第11章 不靠譜的小夫妻
次日，許陽就趕到了新接的裝修工地。
合同上寫的是商業街咖啡店，到了才知道，店面縮在一條老巷子的犄角旮旯里，門口連塊像樣的招牌位置都難找。
盤下店面的是一對年輕夫婦。兩人不放心施工隊，幾乎全天守在現場。
施工隊是外包的，但都是熟面孔，帶隊工頭叫李健，三十多歲，皮膚黝黑，手掌粗糲，一看就是常年在工地幹活的人。
「李工，設計圖明明不是這樣的，你們做的到底對不對啊？」年輕夫婦拿著圖紙，一個問題接一個問題地追問。
李健沒讀過多少書，讓他埋頭幹活，他能給你把兩天的活在一天時間幹完；可要讓他解釋圖紙和現場落地的區別，他就說不出來了。
「李哥，我來吧。」許陽走過去，替李健解了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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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健如釋重負，連忙朝他拱了拱手，轉身去幹活了。
許陽耐心給夫妻倆解釋，裝修過程中成品和設計圖出現小幅誤差很正常，有些位置受管道、層高和牆體影響，必須現場調整。
只是這對夫妻太較真，過於吹毛求疵，幾乎每一處細節都要掰扯清楚。
聊著聊著，許陽忽然好奇，他們為什麼偏偏選在這麼偏僻的地方開咖啡店？
兩人倒也坦誠，主要圖租金便宜。
許陽聽得有些無語。這種角落當然便宜，可再便宜也得能賺錢。附近連一棟像樣的寫字樓都沒有，天然就缺了咖啡的主要消費群體。
不用多想，這家店開在這裡，撐不過兩個月。
許陽本不該多管閒事，但看著這對新人把全部積蓄砸進去，還是不忍心看著他們血本無歸，便委婉提醒他們說位置太偏，很難吸引顧客，再考慮考慮。
可夫妻倆並不在意，張口就是「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咖啡做得好，就不愁沒人來消費。
許陽再次汗顏，佩服他們的盲目自信。
又聊了一會兒，他才弄清楚原委。小夫妻原本都有穩定工作，但工資不高，聽說開咖啡廳賺錢又清閒，便拿出全部積蓄，又向雙方父母要了十萬，打算開一家屬於自己的咖啡店。
他們幻想著日入斗金，再買車買房，生個孩子。而且他們沒有加盟任何知名品牌，準備自創品牌，主打一個野心勃勃。
許陽聽完，兩眼一黑。
「我只是來裝修的，不想打擊你們的創業美夢。」許陽一臉愁容的指了指門外，「但你們再仔細想想，咖啡店開在這裡真能賺錢嗎？」
「這裡已經是整條街最差的位置了，沒有寫字樓也沒有車站。附近最有消費能力的，是五百米外的小學。周圍除了文具店就是服裝店，白領幾乎不會過來。你們確定小學生愛喝咖啡？」
他苦口婆心勸了一通，小夫妻中的丈夫先動搖了，覺得許陽的分析有道理。
妻子卻仍有些執拗，堅信自己手磨出來的咖啡小學生也會喜歡。還說如果許陽不信，可以現場給他做一杯嘗嘗。
許陽婉拒，不想再勸了，愛咋咋地。反正自己只是負責裝修，僱主賺不賺錢，說到底和自己無關。
沒想到第二天一早，小夫妻就改了主意。他們說昨晚找了個做商業顧問的朋友諮詢，朋友也認為在這裡開咖啡廳不合適。
許陽沒想到他們轉變這麼快。
「許工，那我們該怎麼辦啊？」小夫妻一臉焦的問。
許陽想了想，拿起圖紙說：「裝修剛開始，還有迴旋的餘地，你們可以先和設計師溝通，說明新的想法，讓他重新出圖。」
說著，他帶兩人走到門外，指著門前一片空地說：「你們這個店面最大的優勢就是寬敞，門口還有這麼大一片空地，別浪費，可以改成露天座位。」
「咖啡可以繼續賣，但不能只賣咖啡。奶茶、果汁、小吃都安排上。最重要的是，裝修風格要改，別再走這種沉悶的輕奢風了，換成明亮活潑的卡通風。還有，每個座位旁邊都要裝上充電插座。」
夫妻倆不解：「座位裝插座幹嘛？」
「當然是吸引小學生啊。」許陽指向遠處的小學，「現在的小學生很少去網吧，更喜歡成群結隊玩手機、打遊戲。你們店裡空間大，有電源，有網絡，還有吃的喝的，最適合他們放學或者周末聚會。旁邊就是服裝店，來逛街的人走累了，也能過來坐坐。開一家休閒飲品店，肯定比開一家高冷的咖啡廳更容易活下去。」
小夫妻聽得連連點頭，忍不住夸道：「許工真厲害，我們怎麼都沒想到這些。」
許陽沒多解釋，拿起筆在原圖上寫寫畫畫，把需要調整的位置都標了出來，隨後交給他們：「要改的地方我都標好了，你們回頭自己和設計師溝通。」
兩人不懂設計，只覺得許陽說得有理，便答應下來。
最後，許陽又叮囑了一句：「別跟任何人說是我讓你們改的。你們就一口咬定是自己改變了主意，明白嗎？」
「為什麼？」夫妻倆都不解。
許陽看著他們，忽然覺得這兩人腦子都不怎麼靈光。也難怪，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什麼樣的鮮花就插在什麼樣的牛糞上。
「會得罪人。」他無奈道。
小夫妻後知後覺，連忙點頭，當天就去找設計師溝通改圖。
設計圖畢竟是許陽所在公司的設計師出的，原本已經確定方案並開工了，現在又要改，設計師心裡肯定不舒服。
僱主要求修改，設計師無話可說；
可要是讓他們知道是許陽從中慫恿，那許陽在公司多半又要多一個敵人了。
叮囑是叮囑了，可許陽還是隱隱感覺不妥，主要是這對小夫妻怎麼看都不靠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