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守護27千米國境線
隆冬。寒風凜冽,刀一般刮面而過。
冷雪陽的臉紅得像蒸熟裂開的土豆,他站在山脊上,腰間別著92G,身邊跟著一隻邊牧。一人一狗,靜默遠方。目光落到眼前這道27公里長的國境線上。山脊高低起伏,白皚皚中,斑駁著冬天樹林特有的深暗赭石色。
這條蜿蜒曲折的27公里國境線對面就是俄羅斯。
「二哈,走,咱們巡山去!」
「汪汪……」
二哈叫起來的時候,脖子上掛著的定位追蹤器也跟著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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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雪陽的身後,是雪城南山哨所,那裡還有三位和他一樣的戍邊士兵。這條叫二哈的邊牧,是撿來的一條流浪狗,本不像德牧、黑背這樣犬種適合嚴寒天氣巡山,可它半年來,硬是適應並熱愛了巡山生活,已成為哨所不可或缺的一員。
他們的戰場就是這條國境線,國境線內,有采山越境的原住民,有受傷的野生動物,有迷失林中的徒步愛好者,有偷獵者,也有走私者和入侵者。
巡邏警戒和邊境管控是全國所有戍邊哨兵的共同職責。確保一切有序安然,處理好突發事件,山是山,樹是樹,動物是動物,人是人,各在自己的領域,有序共生,互不侵犯,這就是南山哨所戍邊士兵的職責。
邊境即戰場,國土不容踐踏。
望著遠山的蒼茫無際,冷雪陽目光堅毅,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
致敬心中的無限敬畏。
也致敬自己的父親。
父親是地質工程師,一次取樣的時候,就在南山遇到雪崩,整個地質隊杳無痕跡,救援隊也沒找到遺體。如今,十年過去了,冷雪陽研究生畢業,再次回到真正的故鄉,站在南山。母親氣他,你研究生畢業,考公上岸也好,繼續讀博也好,為什麼偏去當兵?和平年代,哪有那麼容易立軍功,更別說提幹了。
母親最怕兒子學地質專業,走上他父親的老路,她已經不能再失去這唯一的家人了。幸好,雪陽本科和碩士學的都是計算機專業。
冷雪陽一直沒告訴母親,他想要的,是用自己的方式保家衛國。父親的地質勘探,是為了解析這裡的深層地下構造,提升抵禦自然災害的人工算力,這是父親保家衛國的方式。自己呢,小時候,就聽父親講過南山老林子裡的故事,東北虎怎麼被殘忍設陷阱偷獵;采人參和靈芝的居民遇到熊瞎子被舔沒了半張臉;掉進冰窟和雪窟被徹底冰封的慘狀;走私分子利用防空洞繼續挖掘隧道破壞了整體山勢……這些,是冷雪陽想要對抗的,他甚至覺得當年父親的地質隊遇難,如果科技再發達一些,算力再精準一些,裝備再先進一些,也許救援就能來得及了。
因此,他學的是計算機專業。他想把自己的知識利用在科技戍邊上,最大程度保護南山,保護整條國境線和國境內的一切。
這是冷雪陽報名當兵的最後年限了,他一直沒告訴母親,直到政審通過,母親才後知後覺,原來,兒子的心思從來沒有離開過雪城,甚至沒有離開過南山。對她而言,雪城,尤其是雪城的南山就是葬身之地,老公勘察地質在那遇到雪崩,自己的父親曾是護林人,最後某個冬夜被狼群分屍了。現在,兒子又要去那送死!
一怒之下,她把兒子拉黑了,入伍那天,也沒送他,更沒去雪城。
冷雪陽從母親那聽到了這輩子最冷的話,比隆冬臘月,天寒地凍還冷。
「就當我沒養你吧。」
冷雪陽不確定自己是不是在「忠和孝」之間做出了抉擇。雪城,是他想走的路,整個求學階段都在為這個做準備,也想陪在母親身邊,端茶倒水,有說有笑。如果先擇後者,他覺得自己早晚有一天會用某種方式走向前者,還不如先完成前面的部分。這代價就是,母親傷心欲絕,不接電話,不回信息,就這樣僵持了大半年,到現在依然處於冷戰狀態。
他不確定,是對是錯。
思緒飄過,冷雪陽繼續巡山,雪地靴每踩一步,雪都沒了腳脖子,深的地方甚至到了膝蓋,拔出來再踩進去,連同不知名的枯草一起。
看了看表,配速極慢,和昨天一樣。雖然監控和無人機能大部分覆蓋,可有些隱秘的地方,他還是想親自巡邏,山林太大,樹木太密,山脊太長,高低起伏,這裡面,往往隱藏著一些不宜偵辨的東西。
臨近一棵大松樹時,邊牧二哈忽然叫了起來。
那是一種警覺的叫聲。二哈的叫從來不是空穴來風。
冷雪陽握緊配槍,這把是92式改進後的QSZ92G式。92G式改進彈匣設為雙排單進,不易卡彈,槍身下方增加了通用的皮卡汀尼導軌,更方便安裝戰術燈、雷射指示器,提升作戰效率。這些東西以前只能在軍械書籍和影視劇里看到,真正上手,完全不同。
冷雪陽記得,自己一共激動了三次。第一次就是剛摸到這把槍的時候,軍裝和槍械是密不可分的,都是最愛,那種激動感就像在遊戲裡分到了最高級的裝備一樣。第二次激動就是授軍銜的時候,感覺整個人都是顫抖的,戴上軍銜才是真正成為一個士兵的見證和開始。第三次激動就是分到南山哨所,看到白雪皚皚,綿延起伏的邊境線,有種真正找到自己要做什麼的感覺。前兩次他都沒哭,第三次卻淚眼模糊,仿佛在白雪皚皚的山頭上,看到了父親和地質隊,看到了護林員姥爺背著紅纓槍穿梭於林木之間……
又想到母親,她是可憐的,親爹是護林員,常年山林里住著杆加泥的破草房,連大軲轆車都用不上,他就這麼常年山里幹著,和家人一年到頭見不了幾次,最後被狼群分食的只能找到殘缺不全的骨頭了。母親結婚,找個地質勘探的老公,卻不幸英年早逝,她又成了孤家寡人,好容易把兒子拉扯大,名校研究生畢業,兒子卻叛逆不孝,去當了戍邊哨兵,別的地方就算了,卻選擇了這個讓她最痛苦的雪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