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立功
「你也認為有人故意製造雪崩?」冷雪陽問。
這個疑問,已經在他心裡很多年了。
「禁地那塊地方,冰層和裂隙帶那麼複雜,如果底下有人在作業,用定向爆破或者熱力衝擊誘發局部雪崩,不是不可能。」陸箐從兜里摸出一張折好的衛星圖,展開來指著幾個點位,「這是省廳去年拍的,禁地邊緣有幾處熱異常點,當時以為是地熱自然活動。但對照你爸筆記里的地熱井數據,這幾個點的位置全在地熱井的裂隙帶上。有人一直在底下維持著泵站的運轉。」
冷雪陽把衛星圖和自己的三維模型疊在一起看了半天:「所以他們從俄羅斯那頭挖過來,接上舊地熱井,把地下水抽走,在裂隙帶里掏出了一條穩定的通道。當年我爸發現了這件事,下去想堵井,結果被人用雪崩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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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鄭懷遠跑出來了。」李青山插話。
「對,他跑出來了。留了字讓冷建國先撤,冷建國沒撤。或者沒來得及撤。」冷雪陽把衛星圖收好,「這次下去,咱們沿著泵站那條窄通道往裡走,把它走到頭。它通到哪兒,誰在用,怎麼用,全拍下來。」
陸箐待了半個鐘頭就走了,臨走前拍了下冷雪陽的肩膀:「安全第一。發現人不要硬碰,撤回來報我。」
「明白。」冷雪陽望著陸箐。
第一次,看一個人有種從未有過的安全感。就好像她是他的後盾一樣。
這種感覺大家沒給過,戰友給過,以前隊友也給過,現在陸箐身上有了。
重點是,她只是一個看上去文靜孱弱的女局長。
這感覺讓冷雪陽很不一樣,忍不住在這種感覺里多停留了一陣子。
「想什麼麼?」陸箐晃動了手掌,在他眼前,「沒準備好,可以再等等。都沒關係。」
在冷雪陽眼裡,她不像局長。
可能別人感受到的都是威嚴,可他感受到的是一種強大和孱弱的矛盾體。包括李隊長這樣的人,看到的是她的強悍,獨立,超強的判斷力和工作能力。對她有深深的敬畏。
她生命里最溫和最柔軟的那部分被冷雪陽看到了。
她是那麼溫和,恬靜。
這就像只有他一個人發現的彩蛋。冷雪陽會為它沾沾自喜。真好,只有自己看到,自己感受到。他喜歡這種獨一份的感受。就像雪山,有人看到它的冷,有人看到它的蒼茫,還有人看到它的銀白。也許很少有人看到它是溫暖安然又靜謐的。
「你等我一下。」冷雪陽一下子跑進哨所里,把窗台上的天堂鳥拔出來。
「給你的。」冷雪陽遞給陸箐。
陸箐接過來,恬淡地笑了笑。放在鼻尖,這花是沒有香味的。可卻恆久。
「謝謝。加油。」
「加油。」
陸箐等人走後。哨所里的三個哨兵圍過來。
「我還以為是給咱哨所的,結果是給女局長的……」
「我開始以為給李月亮的呢……」
「我就知道,班長不會閒著沒事養花的……」
「的確,現在姐弟戀很流行啊……要不我以後也找個姐姐吧。」
大家七嘴八舌。
「注意紀律。別亂嚼舌根。」冷雪陽說,「天堂鳥只是感謝局長對我們的支持。」
「那咋不見你給李隊長花呢,他也支持咱?」
「上次東北虎送的大松塔不是分給他一半了麼……」冷雪陽辯解。
「那是借花獻佛,不算。」
「行行行,下次買一束康乃馨送給李隊長,就說你們送的……」冷雪陽說。
「相信我,以我對那個二哈的了解,他們會覺得你們腦袋有病的。」李青山最後總結。
第二天凌晨四點,天還黑著,三個人加一條狗出發了。
這回帶的東西比前兩次加起來都多:新掃描儀、地震波探測儀、信號中繼器、可攜式無人機、繩索、急救包、三天的壓縮口糧、睡袋、備用電池。
二哈脖子上掛了個小型攝像機,走在最前面,它能鑽人鑽不進去的窄縫,拍到的畫面實時傳回冷雪陽的平板。
到了坑口,三人依次下去。冷雪陽在泵站洞室里留了一個信號中繼器,調好頻道,對講機里田英的聲音清清楚楚傳過來:「收到,信號滿格。我在哨所盯著監控,有事喊我。」
「收到。我們往裡走了。」冷雪陽關好泵站鐵門,把鎖頭掛在外面虛扣著,萬一有人來,一眼看去還是鎖著的。
三人側身鑽進那條窄通道。通道寬度只夠一個人側著走,背包得卸下來拎在手上。松塔走在第二個,一邊走一邊嘟囔:「這誰挖的,也太摳了,不能挖寬點。」
「挖寬了工程量大,容易塌。」冷雪陽在前面說,「窄有窄的好處,承壓好,不容易被探測到。」
走了大概百十來米,通道忽然往下一沉,變成了一段斜坡。松塔腳下踩著的碎石一滑,整個人往前沖了兩步,一頭撞在冷雪陽後背上。冷雪陽一把撐住洞壁才沒被撞趴下:「慢點,這段碎石是松的,底下可能還有空洞。」
三人放慢速度,拿冰錐一步一步探著走。過了斜坡,通道重新變平,空氣里的柴油味沒了,取而代之的是股潮濕的霉味,混著鐵鏽和某種說不上來的化工味。
田英的聲音從對講機里傳過來:「班長,你們現在的位置已經過國境線了。按照GPS坐標,往北偏了差不多八十米。」
「知道了。」冷雪陽應了一聲,拿頭燈照了照前方。通道盡頭出現了一扇鐵柵欄門,焊在洞壁上,門後面是一個更大的空間,有微弱的燈光從門縫裡透出來。
三人同時蹲下來。冷雪陽壓低聲音:「關燈。」三個人把頭燈全滅了,只留二哈脖子上的攝像機還在工作。冷雪陽從門縫往裡看——裡面是個長方形的洞室,比泵站那個大出兩三倍,天花板上拉著一排電線和燈泡,靠牆碼著一垛一垛的木板箱,箱子上印著俄文和中文雙語標籤。洞室中間停著一輛小型履帶運輸車,車斗里裝著幾個黑色塑料桶。角落裡還擺了張行軍桌,桌上放著對講機、筆記本電腦和一摞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