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殺人犯
如果寫下的小說會成真。
那麼門外就有一位殺人犯在敲門。
篤、篤、篤。
聲音輕輕的，卻不容忽視——她必須要去開門。
她必須要擰開門把手。
她要讓門縫打開的一瞬間，放一把刀捅進她的肚子，向下割開流出血液。
巨大的恐懼之下，她會跌倒在地上，手腳並用地爬行逃離。
她不會馬上死去，她的腳筋會被割斷，她的血液會慢慢地流淌出來，血會一路從客廳漫到浴室。
——「在她徹底閉上眼的那一刻，瀰漫的血液成為了滋養這座公寓的養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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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才會醒。」
……
自從被綠茶假千金趕出家門後，謝宴已經很久沒有睡過一個好覺了。
此刻她正躺在床上，一隻耳朵陷進柔軟的枕頭裡，另一隻耳朵豎在被子上方。
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落在毛玻璃上窸窸窣窣，像是一串細細的腳步聲。
朦朧的腳步聲里，她聽見了另一個聲音。
敲門聲。
輕輕的，在寂寥的夜裡伴著雨聲，卻格外清晰，一聲接著一聲。
——「雨夜裡，危機蔓延。」
謝宴心裡一陣發毛，幾乎是在一瞬間就想起自己剛剛敲下的情節。
——「她將要入睡，卻聽見一陣又一陣敲門聲。」
謝宴抬手毫不猶豫地給了自己一巴掌，狠狠地罵了一聲：「寫這種恐怖靈異小說最忌諱代入了，趕緊給我醒過來！」
「不要自己嚇自己！」
清脆的巴掌聲橫隔在敲門聲里，謝宴用力眨了眨眼睛。
敲門聲仍舊在持續。
而在她抬手又要給自己一巴掌的時候，手掌卻懸停在半空中，微微縮了縮，食指直指房門口。
謝宴瞳孔驟縮，像是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徹底清醒過來——她的手不聽使喚。
幾乎是在這一瞬間，她的腦袋裡浮現出了她剛剛寫下的片段，一字一句，就像敲在她的腦袋裡。
——「你點過外賣嗎？你自己也不知道，但一直有一個念頭叫她去開門，不容拒絕。」
不容拒絕。
像是為了印證她的想法，門外傳來了聲音——「外賣。」
……
這是她書里的情節。
難道在成為現實麼？
謝宴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懸停在半空中，牽著她整個身子朝著門走去。
下床，光腳踩在地板上，冰冷的觸感一路纏繞上她的小腿。
她被假千金趕出家門的時候，身上除了一本舊的筆記本之外，什麼都沒有。
這個租的這個出租屋也小得不行，整個屋子一廳一室不足二十六平，翻身下床，不到十步之內就可以開大門，迎接擁抱她親手寫下的結局。
深藍色的鐵皮大門在此刻卻安靜下來。
一門之隔的殺人兇手仿佛停止了喘息，連敲門聲也銷聲匿跡了。
謝宴卻沒停，抬著手走幾步之後，握上了門把手。
她長長的吐出了一口氣，手也在這個時候用力向下一擰。
書里的殺人兇手怎麼砍人來著？
謝宴腦子轉得飛快。
她記得，在她還沒有來得及寫下的情節里，門一打開，兇手的刀就先進門來，扎入了主角的腹部。
主角踉蹌兩步倒在地上，因為巨大的恐懼而爬不起來。
然後她的腳筋才被割斷，血液開始流淌，一路蔓延進浴室。
……
既然知道了兇手接下來的目的，那她有沒有可能，能在這開門擰下的一瞬間閃躲一下呢？
她右手擰著門把手，左手卻摸向了身側的小桌。
筆記本電腦不知道什麼時候打開了，山清水秀的風景照亮著，鍵盤泛著幽幽的冷光。
謝宴咬著牙，單手敲下一行字：
「她擰開門的那一秒，手腕突然脫力，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門外沒有動靜。
但她的右手腕，真的在一瞬間軟了下去。
像被人抽走了骨頭，整條手臂直往下墜，她整個人跟著滑坐在地，後背撞上門板，發出一聲悶響。
門把手沒擰開。
謝宴喘著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腿——從膝蓋到腳踝的部位似乎血液凝固，充血腫脹，無法動彈。
門外只安靜了一瞬。
然後，鎖眼裡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一點一點地鑽進來，吃掉鎖芯。
借著是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順著門縫鑽進來。
謝宴下意識用肩膀抵著門，腳下發力挪動的時候，一股濕潤的感覺，卻慢慢從腳底攀升。
她低下頭，借著窗外而來的慘白燈光，看見門縫下湧進一灘黑水。
——「瀰漫的血液成為了滋養這座公寓的養料。」
血液，黑水……養料？
誰要醒？
她還沒有反應過來這團黑水，不聽話的手在一瞬間卸力，直往下墜。
謝宴踉蹌兩步往後退，大口呼吸，眼睛死死地盯著門縫下滲出的黑水。
她幾乎是撲在閃爍的筆記本電腦前，手動輸入密碼，敲進編輯界面，噼里啪啦地打字。
與此同時，大門處的鎖眼裡，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急。
她寫：「鎖芯被吃掉的一瞬間，門外的東西突然停了。它被什麼更可怕的東西嚇退了。」
門外的聲音停了。
那陣啃咬鎖芯的窸窣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張大嘴吃掉，突兀地消失了。
謝宴鬆了口氣。
但下一秒，她的耳朵開始嗡鳴。
起初只是輕微的耳鳴，像是耳朵塞進看一團棉花一般，一切的聲音腫脹卻又模糊。然後越來越響，越來越刺耳，直到化作一根針叫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她張了張嘴，想罵一聲，卻發現自己連自己的聲音都聽不到。
窗外雨聲停了，門外的惡臭還在，但她什麼都聽不見了。
一片死寂，一切都還存在，不是夢也不是幻覺。
她低頭看著地上的黑水，發現它還在慢慢蔓延，漫過她的腳背，冰涼刺骨。
黑水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模糊的，黏稠的，像是從水底慢慢浮上來的一團影子。
它沒有形狀，但它在朝她移動。
謝宴後退一步，手已經摸上了身側的椅子。
她抄起椅子腿就甩了出去。
噗呲一聲。
古怪而又詭異的聲音，像是打進了軟綿綿的爛泥里，毫無反應。
只是椅子陷進那團黑影里，被吞掉了。
謝宴吞了吞口水。
門確實堅固，確實沒有人把它破開。
但門外想要吃掉她的東西，卻可以鑽著鎖芯進來……又或者說……
書里的設定就是「她」被吃掉了。
她退到電腦前，手指發抖，敲下最後一行字：「走廊的燈突然全滅了，只有她腳下的一塊亮著。黑影停在黑暗裡，不敢靠近光。」
走廊的燈真的啪嘰一聲滅了，整個走廊在一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只有她腳下那一小塊地板，詭異地亮著，在她的腳下。
那團黑影停在黑暗裡，沒有再靠近。
只是安靜地趴在光圈的外圍，模糊不清。
謝宴大口喘著氣，撐著桌角站起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她的影子，變淡了。
地板上的影子，原本是濃黑的一團，現在卻像被水洗過一樣，邊緣模糊，顏色淺了半截。
她愣了兩秒，沒來得及細想，抬頭看向走廊的方向。
門縫外，漆黑的走廊里，盡頭處似乎站著一個人影。
一動不動，沒有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