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改書
走廊盡頭的人影沒有動。
謝宴也沒有動。
一人一影,隔著一條漆黑的長廊對望,直到雨聲重新灌進她的耳朵——聽覺慢慢回籠,而修改文本的代價似乎還在輕輕抓撓她的鼓膜。
謝宴收回視線,手摸上門板。
走廊盡頭的人影相隔甚遠,看起來似乎沒有呼吸的起伏,沒有重心轉移,連衣角都沒有被穿堂風吹動過……站在哪裡光有個剪影形,簡直像一個未解鎖的遊戲人物。
對,未解鎖又或者是未激活。
這太危險了,誰知道又會惹出什麼麻煩……
但是先下手為強好吧。
謝宴轉身回到出租屋裡,拿起舊筆記本,又走到了門口,她懶散地支著門,托著筆記本準備敲字。
——她不會馬上死去,她的腳筋會被割斷,她的血液會慢慢地流淌出來,血會一路從客廳漫到浴室。
謝宴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腳,腳還好好的。
也就是說,她現在還活著……或許能改個情節玩玩呢?
她把筆記本托在左手上,右手落在鍵盤上,對著門口,認認真真地敲下一行字:「門外的人影忽然覺得天氣有點冷,轉身回家穿外套去了。」
寫完謝宴自己也樂了一瞬,靠著門板打量那個濃重的人影,看它的輪廓似乎慢慢地大了一圈。
謝宴唇角的笑淡了些。
如果是穿上了一層厚外套,那麼身形確實要大一圈。
但是如果人影聽她的話穿上了厚外套,前面的轉身回家難道就不算情節的指令了麼?難道轉身回家不需要履行麼?
謝宴心裡浮上一個猜測,手上托著筆記本電腦敲字:「公寓外下起了大雪,穿再多的厚外套也沒有用,人影站在那裡結成了冰,動彈不得。」
最後的字敲下,外界的溫度卻沒有發生任何變化。
只是人影依舊不動。
謝宴心裡瞭然大半——下雪穿厚外套是因,而人影在原地無法動彈是果。
大綱里環境的背景並不是下雪,修改的規則無法出現天氣,但卻能讓人影無法行動。
早說啊。
謝宴吐出一口氣,緊繃的神經直到這一刻才松垮下來。
她單手托著筆記本敲字,寫對面的人影摔進背後的樓梯,滾了一圈又爬上來。
如此循環往復,樂此不疲。
等到謝宴玩夠了,滑動筆記本又重新來到文本的第一行,哼著歌敲下了第一句背景
——「你見過怨氣籠罩的公寓嗎?」
——「你想知道如何喚醒公寓裡的怨氣嗎?」
——「請你帶上刀,喬裝成一個外賣員吧。」
——「你的獵物在房內。」
最後一個字敲下的時候,謝宴的歌曲也哼到了尾聲,她翹起唇角,走出了門口,走向對面的房間。
她的房門關上的那一刻,謝宴從地上撿起了一把長長的砍刀。
砍刀划過地面,聲音清脆。
謝宴拎起來,在手上掂了掂砍刀,自言自語:「拿來割斷手腳什麼的,應該很鋒利……」
「現在輪到我當外賣員咯。」她笑了笑:「我倒是好奇現在會不會有人開門了?」
她停在自己的門口,伸手敲了敲。
謝宴信奉微笑服務,很有禮貌的強調:「您的外賣。」
門內卻傳來了怯生生的聲音:「放、放門口就好。」
居然有人回話?
謝宴眉頭一挑,抬起手,一砍刀砍在門板上,重新強調:「外賣還是自己接過好一點吧,被偷了會心疼的吧。」
「我看了一下啊,單子上的福利煎蛋丸子什麼的都加滿了。」
「不吃可惜了吧?還有好評返現券呢。」
門內的聲音像是被她這一連串話堵住,好久都沒有聲音傳來。
謝宴又是一刀砍在門板上,向下劈的時候,劃在了堅硬的門鎖上。
房裡湧出了莫名其妙的聲音,像是水聲,又像是黏土的聲音……咕嚕咕嚕又啪嘰啪嘰。
終於——
門內的聲音又再次響起:「…我開門取。」
謝宴語氣不耐煩,握著砍刀:「磨磨唧唧的,做什麼呢?你也嫌棄我是上不得台面的東西麼?」
「真是說到這個我就生氣啊,門內的妹子,你最好別長著我妹那個破臉。」
門內的聲音抖得更大了,哆哆嗦嗦地問:「……怎麼、怎麼了姐姐?」
「怎麼了?」
謝宴嗤笑一聲:「知道謝家剛找回來的女兒嗎?就是我。」
「但謝家那一群不長眼的東西把我趕出來了,我現在很生氣,你懂麼?」
「本來賺不到錢就心煩,一睜眼還被拖到這麼個世界……不過這是我的書啊。」
她最後的話帶著一些恍然大悟,門內的聲音猶豫停頓,像是觸發了幸福者退讓原則,一時半會也不敢開門。
這倒是讓謝宴發覺了,怒氣裹挾著怨氣蹭蹭的往上漲。
她抬手一刀砍在門鎖上。
黑水侵蝕過的門鎖腐朽不堪,僅此一刀,便搖搖欲墜。
謝宴抬腳踹上門鎖,然後踩著轟然倒塌的門板走進了屋子。
屋子裡才沒有什麼怯生生的俏人。
有的只是一灘古怪的黑水,蟄伏在地上。黑水的中央撕開一道口子,說話時扯著粘液,拉著絲,無比噁心。但發出的聲音又讓人格外的心軟。
「別、別殺我……」
「別殺你?」謝宴重複了一句又反問:「不砍死你這個東西,我怎麼爽?」
她抬手一刀劈下,刀尖劃開粘液。
「這是我的書,我穿進我的書里還能叫人欺負了?」
謝宴踩著那坨黑水,隨便的扯了一把椅子過來,把筆記本放在了椅子上。
砍刀狠狠的釘住黑水,謝宴面不改色的敲字。
——「獵物會哭嚎,你無需理會。你記得你的符咒嗎?抓著它……」
——「隨便去砍殺那些怨氣吧。」
黑水眼見著謝宴敲下最後一個字,它無比絕望,悽厲的聲音迴蕩:「你不能隨便去改你的書!你會遭報應的!你不知道你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嗎?!」
謝宴毫不在乎:「聾了瞎了都無所謂啊,我現在只在乎自己。」
「我構思這個故事的時候,可寫了不少的詭物呢,今天不給你們全砍死,算我不姓謝。」
謝宴說著,從兜里翻出了符紙。
符紙落在黑水身上,又被長刀狠狠的捅進地面。
謝宴站起來,有些嫌棄的踢了踢黑水,再拔出了那把長刀,走出房門,走進了走廊。
符紙被她用雙指摁在地上,百鬼涌動的聲音無邊悽厲,像是要掀翻整條走廊。
不過謝宴已經聽不見了。
她抬起頭,露出的眼睛猩紅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