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重置
！
謝宴再次睜開眼，發覺自己又站在走廊，和黑影對視。她慢慢退後一步，輕輕把門合上。
咔噠。
鎖舌歸位的聲音在雨夜裡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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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宴背靠著門滑坐在地上，腿腳發麻，低著頭能看見自己淡淡的影子。
除了嗡嗡作響的耳朵……這間二十六平的出租屋，暫時安靜下來了。
先冷靜，先冷靜。
為什麼她還活著？為什麼黑影還在？那些黑線呢？
……
因為大綱里沒有黑色人影，所以針對它的修改不成立麼？
那麼剛才在走廊活生生砍到力竭的場景也只是一場夢嗎？
還是說是被修改的結局……
真實存在卻又繞回最初的那一刻。
回到什麼時候？
謝宴搓了搓臉，發覺到記憶里有什麼東西正在被覆蓋，但她只是緩了緩神，就撐著桌角爬起來，重新坐到筆記本電腦前。
屏幕還亮著，那行字還在閃爍跳動。
——「她擰開門的那一秒，手腕突然脫力，整個人跌坐在地上。」
她盯著這句話看了幾秒，把光標移到最前面，試著刪掉一個字。
刪不掉。
Backspace按下去，像是石頭投入了湖面，除了咚的敲擊聲之外，光標紋絲不動。
她又試著在下面加了一句新的：「第二天，她收到一筆合法稅後一億獎金，衣食無憂。」
敲完，回車。
屏幕上一切正常，字安安靜靜地待在那裡。
但是門縫外並沒有動靜，手機里也沒有到帳簡訊，桌上更沒有憑空出現的銀行卡。
什麼都沒發生。
謝宴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兒，心裡隱隱浮上一個猜測。
她寫的東西能成真，但只能改已經寫下的情節。
她的大綱里從來沒有寫過「主角中了一個億」，這件事不在她的故事裡，所以寫不進去。
她翻回自己寫的那五百字大綱，從頭到尾讀了一遍。
越讀越心涼。
她那五百字里概念鋪的抽象又模糊——在一個雨夜，有一扇門，藏一個殺人犯，化開一灘黑水，一句抽象的懸疑結尾「它才會醒」。
既然這些都會發生，都成為了恐怖的框架，那麼最要命的是結尾。
什麼它？
她能改寫的東西，全在這幾條線里。
但她埋下的一個未知的結局，也在這幾條線里。
謝宴合上電腦，深深吐了一口氣。
窗外的雨小了些，打在毛玻璃上，她光著腳，踩著涼地板往浴室走。
算了，洗個澡冷靜冷靜先吧。
經過玄關的時候，謝宴低頭看了一眼地上。
黑水已經退了。
像退潮一樣，順著來時的門縫滲了回去，只在地板上留下一道淺淺的、灰黑色的痕跡。
悄無聲息。
她蹲下去，手指碰了碰那道痕跡。
已經乾涸在地板上了，摸起來沒有什麼特別的。謝宴收回手指，只覺得有一點點涼。
她站起來，推開浴室的門。
浴室的燈自己亮了。
慘白的光，從頭頂直直打下來，照在瓷磚上。她看見鏡子裡的自己的頭髮散亂，臉色白得嚇人，右手還在輕微地發抖。
她低下頭，擰開水龍頭，想洗把臉。
水是紅的。
一開始是一縷細細的紅線，纏在透明的水柱里，最後越來越濃，越來越稠，纏到整條水柱都變成了暗紅色，黏糊糊地砸在白瓷洗手池上。
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謝宴雖早有預料自己寫下的情節，但還是猛地關上水龍頭，胃裡抑制不住的翻湧。
她撐著洗漱台乾嘔，除了酸水外嘔不出任何東西。好半會才直起腰來，擦了擦嘴唇，盯著鏡子裡的自己。
而鏡子裡的她嬌俏地眨了眨眼，露出一個甜甜地笑容後，又故作被發現，迅速地做出與謝宴相同的樣子。
謝宴抬手，她也抬手。
謝宴歪了歪頭，她也歪了歪頭。
這特麼笑的也太噁心了，笑起來像那個故意想整成她樣子的那個綠茶假千金。
謝宴沒有猶豫。
她轉身衝出浴室，撲回電腦前，鍵盤敲得噼里啪啦響，在大綱下面補了一句：
——「浴室的鏡子裡面住著一個善良的靈魂，雖然有些調皮，但一般見人就跑了。」
寫完，狠狠地摁下回車鍵。
浴室的燈在一瞬間滅了，水聲也停了。
而鏡子裡的那個東西，沒有再發出聲音。
謝宴盯著屏幕，等了很久，直到呼吸慢慢平穩下來。
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腳。
——影子又淡了一點。
從腳踝往上，大概一截小腿的高度，地板上幾乎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她張了張嘴，試著說話。
「謝宴。」
聲音在還在，但是聽起來像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薄薄的，沒什麼力氣。
聽見聲音與發出聲音……
她突然有點不敢看鏡子了。
雨還在下。
謝宴把電腦抱在懷裡，縮到床角，背靠著牆，面朝著門口，心臟還在胸腔里不安地撞擊。
牆和門都擋不住外面的東西，那團黑水能滲進來，那個黑影能鑽進鎖芯，走廊盡頭還有人影站著。
到底是造了什麼孽？
她想回家。
不對——這就是她的家。
她想了想，倒是回到一個沒有這些破事的地方。
謝宴抓了抓頭髮，她想回到六月份，或者回她那個精神病院裡——好端端的幹嘛要嘗試寫什么小說呢？出去干團播，干銷售，幹什麼不行來幹這個。
怎麼就落到被自己小說追殺的地步
謝宴閉上眼睛，她自己都沒有答案，她只能深深吐了口氣，然後再睜開。
她翻開電腦，手指停在鍵盤上。
再賭一把吧，總得需要一個還算安全的地方，好跑路。
她在編輯界面里，小心翼翼地敲下：「她推開房門，走廊里空無一人。盡頭的人影不見了。」
回車鍵輕輕敲下。
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恨不得貼在門板上。
而門外沒有任何動靜。
等了大概十秒，她才起身，輕手輕腳地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緩緩地擰開門，把門拉開一條縫。
走廊里空蕩蕩里，那個人影已經不見了。
謝宴鬆了口氣，把門關上的動作卻一停——她看見了地上的東西。
腳印。
走廊的地板上，從她門口一直延伸到樓梯口，是一排濕漉漉的腳印，像是從她的房間裡踩出去，一步步走遠。
可她沒有出去過。
是有人代替她走出去了嗎？
謝宴的視線順著腳印往下去看，看腳印的盡頭，樓梯口的牆邊，靠著她的那台舊筆記本電腦——！
怎麼會和桌上這台，一模一樣……
並且上面的字還在迅速消散，一點一點地被磨平，深入空白的文檔。
——京城謝家人不得好死，受盡折磨。
謝家人！？
謝宴猛地回頭。
桌上的筆記本屏幕亮著，山清水秀的風景照看著歲月靜好，只是屏幕右下角，多了一個小小的、模糊的人形圖標。
那個圖標，正在一點一點地，朝屏幕中央移動。
謝宴眨了眨眼睛，想要仔細去看，人形圖標卻突然消失了，像是沙子一樣散掉，只模糊的留下一句話。
「已邀請其他作者加入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