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滿屏的被埋沒天賦
淡藍色的光幕懸在眼前，只有蘇硯自己看得見。
【是否進行全員天賦探查？】
蘇硯沒有急著回答，而是不動聲色地掃了一眼滿屋子的弟子。
鬥牌的鬥牌，嗑瓜子的嗑瓜子，牆角那個叫王大山的胖子翻了個身，繼續打他的呼嚕；抱著話本的李初低著頭，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一下地敲著，神遊天外。
刺頭坐回前排，抱著膀子，一副「我看你能玩出什麼花樣」的表情。
這些人看他的眼神，和甲子班的弟子看他的眼神，本質上沒什麼不同，都是輕視。
區別在於，甲子班的輕視裹著一層恭敬的糖衣，而這裡的輕視，連裝都懶得裝。
蘇硯在心中笑了笑。
「掃描。」
【掃描中……】
【掃描完畢，全員天賦圖譜已生成！】
一面比剛才大了數倍的光幕在他面前徐徐展開，密密麻麻的字跡一行接一行地亮起。
蘇硯的目光落在第一行，然後就沒有再移開。
【姓名：刺頭（未報姓名）】
【境界：引氣境三層（長期停滯）】
【靈根：雜靈根（下下品）】
【天賦探查：】
【鬥法天賦：A】
【火屬親和：S】
【戰鬥直覺：A】
【功法契合（火行）：A】
蘇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鬥法天賦A，火屬親和S。
S級是什麼概念？按照系統的九檔劃分，從F到SSS，S級已經站在了絕大多數修士終其一生都摸不到的高度。
雲麓分院建院上百年，歷屆弟子加在一起，測出過幾個S級？一個巴掌都數得過來。
而這個被所有人當成刺頭、當成麻煩、當成丙子班爛泥里打滾的混小子，光火屬親和一項，就是S級。
他的靈根卻是雜靈根，下下品。
蘇硯瞬間就明白了過來：不是他不行，是從來沒有人在意過他行不行。測靈石只測靈根，靈根差，蓋棺定論，剩下的天賦連被人看一眼的機會都沒有。
他繼續往下看。
【姓名：李初】
【境界：引氣境一層（幾乎未修煉）】
【靈根：雜靈根（下下品）】
【天賦探查：】
【神識演算：B】
【陣數算經：A】
【道言說文：A】
【神魂堅韌：B】
那個抱著凡俗話本、連點名都懶得應的少女，陣數算經是A級。
陣數算經是雜學基礎課里的算經，是陣法推演、丹方配比的根基，在分院裡，這門課的成績向來只被當成「副科」，學得再好，也不如修為進境半分來得金貴。
可蘇硯比誰都清楚，這門學問要是學到深處，那是能獨立布陣、能給大型靈械當腦子的本事。
整個雲麓分院，上一個陣數算經拿到A級評價的，還是三十年前一位被總院挖走的陣法教習。
那個人，也是被測靈石判了「靈根差」的。
蘇硯的呼吸微微加重了一分，他把目光移向牆角那張小床。
【姓名：王大山】
【境界：引氣境二層（沉迷睡眠，修煉荒廢）】
【靈根：雜靈根（下下品）】
【天賦探查：】
【血脈溯源：SS】
【靈機力理：A】
【丹元化理：B】
【體魄恢復：S】
血脈溯源，SS。
蘇硯盯著那個等級看了足足三息，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SS級，往上只隔著一個SSS。
血脈溯源這門學問，辨識的是上古遺留的體質與血脈，是《血脈溯源》選修課的核心能力。而系統給出的評語更直白，蘇硯甚至能感覺到面板背後的意思：這個睡得昏天黑地的胖子，身上極可能真的流淌著上古遺留的體質血脈。
不是沒有天賦。
是天賦高到整個分院的儀器都照不出來，高到他自己都不知道，高到他把它白白睡了過去。
蘇硯繼續往下看，一行接一行。
【張遠：鬥法天賦B，戰鬥直覺A，遁光身法B。】
【陳石：靈機力理A，器道天賦B，雙手穩定S。】
【孫二娘：丹元化理A，靈物圖譜B，火候掌控A。】
【周平：萬靈通語A，神魂堅韌B，古文記憶S。】
【趙瑩：音律天賦A，神識演算B，心境親和A。】
【錢多：資糧經營S，陣數算經B，靈石直覺A。】
……
一面光幕，從頭拉到尾，三十多個名字，三十多行天賦。
沒有一個人是全灰的。
最低的也是B，A級成片成片地冒出來，S級一個接一個，最頂上那個SS級的血脈溯源，像是一記悶棍，敲在蘇硯的心口上。
【結論：丙子班全員，無一廢材。】
最後八個字靜靜地位於光幕的最下方，泛著淡淡的藍光。
無一廢材。
蘇硯站在台前，一動不動，臉上的神情沒有絲毫變化，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臟正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地撞著。
難怪。
難怪他接下這個班的時候，孟章一臉的不忍，道親們幸災樂禍，全分院都等著看他笑話。
難怪系統會在他抵達的第一時間，就把全員天賦探查推到他的面前。
原來不是垃圾堆。
原來是一整座被人當成垃圾堆的金礦。
靈根差，就一定是廢材嗎？
靈根只決定基礎的修煉速度，決定不了鬥法的天賦，決定不了算經的悟性，決定不了血脈的傳承，更決定不了一個人能不能把某件事情做到極致。測靈石只測靈根，分院只看測靈石，道親只看排名，一圈一圈的篩子篩下來，真正值錢的東西，全被篩進了這個誰也不要的丙子班。
他們不是不行。
是沒有人教過他們，也沒有人在乎過他們行不行。
甲子班的弟子占著靈根的優勢，被全家全族捧在手心裡，一個S級都未必有一個；而這裡，S級、SS級安安靜靜地躺在一張張躺平的臉底下，睡大覺的睡大覺，鬥牌的鬥牌，研究凡俗話本的研究凡俗話本。
暴殄天物。
蘇硯在心裡把這四個字默念了一遍，又默念了一遍。
然後，他伸出手，不動聲色地合上了光幕。
光幕散去的瞬間，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如果說，剛才他看這群弟子的眼神是欣賞、是惋惜，那麼現在，那雙眼睛裡多了一樣東西：勢在必得。
屋子裡的弟子們還在鬧。
「蘇師？蘇師？」
刺頭敲了敲桌子，把蘇硯的思緒拉了回來，他歪著頭，似笑非笑：「點完名了，話說完了，您要是沒什麼事，就先回去交差吧。我們這兒，還得接著鬥牌呢。」
「對對對，該幹嘛幹嘛。」
「蘇師慢走，門口在那邊。」
蘇硯回過神，看著前排那個少年。
鬥法天賦A，火屬親和S，戰鬥直覺A。
好苗子。
天大的好苗子。
被這麼一雙眼睛盯著，刺頭沒來由地有點不自在，仿佛自己不是坐在凳子上，而是被人從裡到外翻了個遍，連底褲的顏色都被看了個一清二楚。
他皺起眉頭，一拍桌子站了起來，嗓門猛地拔高：
「看什麼看？」
「凡人也配教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