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一堂,功參玄理
三日後,丙子班演靈室。
這是蘇硯正式上任後的第一堂課。
上課的鐘聲還沒落透,屋裡的景象和他第一天來時幾乎沒什麼兩樣:鬥牌的鬥牌,看話本的看話本,王大山抱著手臂靠在牆角,腦袋一點一點的,眼看又要睡過去。
連刺頭都來晚了,踩著鍾尾的餘音晃進來,大馬金刀地往第一排一坐,把桌板敲得梆梆響。
只不過,這一次他沒有再出言嘲諷,只是抱著膀子,斜著眼看蘇硯,像是在等一個交代。
三日之約,到了。
蘇硯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也不點破,甚至沒有拿出名冊點名。
他既沒有訓話,也沒有立威,而是直接走到了台前,提起筆,在玉壁上寫了三個字。
《功參玄理》。
「今日不點名,不考校,也不講什麼大道理。」蘇硯放下筆,環視一圈,「就講一件事。」
「靈氣運轉,為什麼總在第三竅岔氣?」
此言一出,滿屋的嘈雜聲,奇蹟般地矮了半截。
鬥牌的手停在半空,嗑瓜子的忘了往下嗑,就連王大山那顆一點一點的腦袋,都猛地頓住了,睜開了一隻眼。
不是蘇硯講得有多威風,而是這句話,太熟了。
熟到每一個丙子班的弟子,都被它折磨過不止一年。
「第三竅岔氣,卡了我四年,我一度以為是我靈根太爛,天生就走不通這條路。」角落裡,張遠放下手裡的牌,悶悶地開口,「蘇師,這事怪我靈根,認了也就認了,還有的講?」
「對啊,宗門裡的老傳功師長都說過,岔氣就是靈根雜質太多,沖不過去。」有人附和。
「我爹也這麼說,讓我多吃點洗髓丹,吃了三年,還是岔。」
蘇硯聽完,點了點頭:「說對了一半。」
「靈根雜質會拖慢速度,這是真的。可岔氣不是撞牆,撞牆是前面沒路,岔氣是前面有三條路,你每次都走錯了那條。」
他重新提起筆,在玉壁上畫了一條經脈圖,寥寥數筆,第三竅的位置被圈了出來。
「你們的靈氣從丹田起,經第二竅上行,到第三竅時,會分出三條岔路。第一條走中正路線,最慢,但是最穩;第二條貼著竅壁走,快一倍,稍有不慎就會撞壁;第三條,是條死路,直接甩向竅外。」
「你們每次運功,靈氣走到這裡,下意識地都會選第二條。」
「為什麼?」
滿屋子的人面面相覷。
為什麼?從來都是這麼走的啊。功法口訣上雖然沒寫,可每一次運功,靈氣自己就往那邊偏了,就像是……就像是那條路有什麼吸力似的。
「因為第二條路,最省力。」蘇硯自己給了答案,「人的神識天生趨易避難,靈氣也一樣。它會自己挑最省力的那條縫鑽。你越是不想事,它越往第二條走。而第二條貼壁而行,走到一半必然撞壁,撞壁就是岔氣。」
「這不是你的靈根在害你,是你的懶,在害你。」
演靈室里靜得能聽見檐外的風聲。
王大山徹底醒了,坐直了身子,兩隻眼睛瞪得溜圓。
他卡在第三竅整整三年,每一次岔氣都以為是自己資質愚鈍,三年來練得越多、傷得越多,索性破罐子破摔,睡起了大覺。
懶,在害他。
這三個字像是一巴掌,抽得他臉皮發燙。
「那……那要怎麼走?」張遠忍不住探起了身子,「繞開第二條,走第一條?」
「走第一條,慢一倍,你們等不起。」蘇硯筆鋒一轉,在圖上點了第三條死路旁邊的分毫之處,「走第三條。」
「第三條不是死路嗎?」有人失聲喊道。
「對你們現在是死路。」蘇硯淡淡道,「因為你們的神識沒有鎖過竅。靈氣之所以甩向竅外,是因為沒有東西拽著它。只要在運功的一瞬間,分出一縷神識,鎖住第三竅下沿三分的位置,死路就會被拽成一條活路。」
「這條路,比第一條快,比第二條穩,而且一旦走通,第三竅就再也不會岔氣。」
他說完,整個演靈室鴉雀無聲。
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著玉壁上那條經脈圖,像是第一次認識自己的身體。
原來岔氣不是天註定。
原來三年、四年、五年的折磨,只需要一縷神識,鎖住一個位置。
「我試試!」
角落裡,一個弟子猛地盤膝坐下,當堂運功。眾人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看著靈氣自他丹田升起,上行,過第二竅……
數息之後,那弟子渾身一震,雙眼猛地睜開,聲音都劈了叉:
「過了!」
「第三竅,我過去了!我他媽的過去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手舞足蹈,差點撞翻了桌子。
四年,他卡了四年,被無數人告知「這是你靈根的命」,結果今天一堂課,一縷神識,過了。
屋子裡「轟」地炸開了。
「真的假的?我也試試!」
「別搶別搶,都別吵!」
一個,兩個,三個……
盤膝坐下的人越來越多,此起彼伏的驚呼聲在演靈室里接二連三地響起。那些睡了半年的、鬥了半年的、看了半年話本的弟子,此刻全都盤腿坐在地上,閉著眼睛,臉上一會兒皺眉,一會兒錯愕,一會兒狂喜。
刺頭是最後一個動的。
他死死盯著玉壁上的圖,眉頭擰成了疙瘩,指節在桌板上敲了一遍又一遍,終於忍不住站起來:
「蘇師!」
「第三竅下沿三分,神識怎麼鎖?鎖死了之後,靈氣還能不能回流?萬一變天的時候……」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
這問題問得極其專業,專業到他自己都吃了一驚。
這半年來,他從來沒有在課堂上問過任何一個問題,他一直以為,自己是不屑於問。
蘇硯看著他,眼底掠過一絲笑意,詳細答了。
刺頭聽完,站在原地愣了兩息,默默坐了回去,抓起桌上的玉簡,破天荒地開始記東西。
演靈室里,運功的運功,發問的發問,討論的討論,熱鬧得像一鍋滾開的水。
沒有一個人注意到,已經下課的鐘聲,響過一遍又一遍。
等蘇硯講完最後一個弟子的疑問,抬頭一看,窗外的日頭已經偏西了。
「下課了。」他說。
沒人動。
「下課了。」他又說了一遍。
王大山第一個抬起頭,茫然地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蘇硯,訕訕道:「蘇師,再……再講一炷香?就一炷香,我那個功法還沒整明白。」
「對對對,蘇師,剛才鎖神識那段我還沒記全。」
「蘇師,明天還講這個嗎?」
蘇硯啞然失笑。
第一堂課,講到日頭偏西,無人想走。
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只有他自己能看見的淡藍色光幕,在眼前悄然彈起,伴隨著熟悉的機械音:
【叮!】
【首個教學任務已發布!】
【任務:讓十名以上弟子在七日內突破當前瓶頸。】
【獎勵:詞條抽取×1!】
蘇硯的目光在光幕上停了停,嘴角微微一勾。
七日,十個人。
他環視著這一屋子盤腿不肯起身、眼巴巴等著他繼續講的弟子,忽然覺得,這個任務,好像一點都不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