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低境界，怎麼贏的？
三日後，演武場。
這一場不起眼的熱身切磋，來的人卻比預想的多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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丙子班和乙子班的梁子，早在挑釁那日就結下了，兩天裡傳得滿分院皆知。
到了開打這天，演武場四周的看台上黑壓壓擠滿了人，各班弟子、傳功師長，連好幾位道親都聞訊趕來，坐在高處，端著茶盞，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真打啊？丙子班也是心大，乙子班隨便一個都是淬體境。」
「聽說丙子班那個凡人師長還親自定章程，我倒要看看，凡人能教出什麼名堂。」
「切，無非是輸得體面些罷了。」
「..............」
看台一角，孟章沉著臉坐下，身旁的鬥法演武師長低聲問他：「老孟，你當真由著他們胡鬧？刀劍無眼.......」
「規矩已經定死了。」孟章目不斜視，「點到為止，禁用兵刃，禁攻要害，由你我共同裁決。」
「而且，」他頓了頓，「那小子說，讓孩子們自己驗驗成色。」
「我倒要看看，他哪來的成色。」
演武場中央，兩班人馬對面而立。
乙子班為首的弟子抱臂而立，淬體境中期的氣勢毫不掩飾地壓出來，身後的同門個個面帶譏誚。
丙子班這邊，氣氛明顯緊繃。除刺頭之外，全是引氣境，站姿都有些發僵。
「第一戰。」
擔任裁判的鬥法演武師長一揮手：「乙子班周易，對丙子班，張遠。」
張遠深吸一口氣，走上場。
他是被蘇硯點名派上去的，理由只有一句：你的戰鬥直覺，是全班最好的。
「就他？」對面的周易樂了，「引氣境五層？兄弟，我讓你三招？」
「不用。」張遠站定，擺出的起手式卻不是分院教的常規架勢，而是一個怎麼看怎麼彆扭的姿勢，重心壓得極低，半側著身，把整個正面讓給了對方。
看台上響起一片低笑聲。
「這什麼架勢？送死嗎？」
鐘聲一響，周易踏步前沖，靈氣裹拳，直取中門。
他果然沒有遇到任何抵抗，一拳長驅直入，眼看就要碰到張遠的衣襟。
可也就是在這一瞬，張遠動了。
他沒有後退，而是順著那個彆扭的姿勢往斜前方一滑，堪堪貼著拳鋒讓過去，同時右手兩指併攏，不是打人，而是往周易肘彎處輕輕一點。
周易整條右臂突然一麻。
不是疼，是酸，是從骨頭縫裡泛出來的酸麻，半邊身子的力氣瞬間泄了一半。
「你.......！！！！」
他驚駭欲退，張遠已經貼了上來，第二指點在他的肩井，第三點落在他的肋下。
三處，全是蘇硯在課上講過的，運轉路線上的三個「氣閘」。
「砰。」
周易半跪在地，右臂抬不起來，靈氣在經脈里亂竄，怎麼都聚不攏。
全場譁然。
「贏、贏了？」
「引氣境五層，兩指放倒了淬體境中期？」
「他點的那幾下是什麼路數？」
看台上的道親們紛紛前傾了身子，眉頭緊鎖。
第二戰，乙子班派出的是淬體境後期的弟子，這回沒人敢笑了。
丙子班這邊，上場的是刺頭。
「淬體境初期對後期，這還有點看頭。」看台上有人喃喃。
然而這一場，結束得比第一場還快。
兩人靈氣對轟的瞬間，刺頭的火行靈氣像一條刁鑽的蛇，不走正面，專往對方靈氣運轉的接縫處鑽。
那名乙班弟子力道比他足，靈氣比他厚，可每一次剛要發力，就被刺頭一記狠的點在要害運轉的節點上，力道十成里散了七成。
「砰！」
乙班弟子踉蹌著退出圈外，臉色鐵青：「不可能！你一個剛突破的，憑什麼......」
「憑什麼？」刺頭活動著手腕，咧嘴一笑，「憑你運功的時候，第四竅和第五竅之間，有一個呼吸的空當。」
「蘇師講過一百遍了，你自己不知道而已。」
「.......」
看台上，鴉雀無聲。
第三戰，丙子班派上場的人，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李初。
那個成天抱著凡俗話本、點名都懶得應的少女。
「胡鬧！」乙子班那邊當場炸了，「派個引氣境一層的上來，是來送的嗎？」
李初站在場中，臉色發白，手心全是汗。她確實是全班境界最低的那個，一年到頭幾乎沒怎么正經修煉過。
可蘇師說，你的神識演算是全班最穩的。
對面的弟子果然不給她任何機會，欺身而進，拳風呼嘯。
李初閉上了眼。
她沒有去看拳頭，她在「算」。
課上蘇師說過，每個人的靈氣運轉都有慣性，慣性有軌跡，軌跡可以推演。出招之前的蓄力要半個呼吸，收招之後的回氣要一個呼吸，這就是空當。
第一拳，她側身讓過，正好卡在對方回氣的節點上。
第二拳，她矮身避過，腳步落點恰好是對方慣性軌跡的死角。
第三拳，她沒有躲，因為她算準了這一拳是虛招。
對面的弟子一拳打空，收勢不及，李初的手掌已經輕輕按在了他的胸口。
「承讓。」
全場靜了三息，隨即爆發出巨大的喧譁。
「三戰全勝？」
「等會兒，第一場張遠贏了，第二場刺頭贏了，第三場李初也贏了，這是三戰全勝........」
裁判席上，鬥法演武師長和孟章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藏不住的震驚。
三戰，全勝。
境界低兩小層次，無一人重傷，贏得乾乾淨淨。
「作弊！」乙子班為首的弟子猛地站起，「他們用的根本不是分院教的路數，全是些旁門左道的點穴陰招！」
「對，旁門左道！有本事堂堂正正對轟靈氣啊！」
看台上的議論聲轟然炸開，有震驚的，有不服的，有酸的。
「旁門左道罷了。」
高處，一位觀戰的道親緩緩站起身，聲音冷得像冰：
「取巧贏一場，還能取巧贏一輩子？」
「旁門左道，贏不了歲試。」
他拂袖，留下後半句話，一字一頓砸在演武場上：
「歲試，見真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