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不配知道
醫院發來信息，盛惜得知女兒在NICU住了七天還是停止了心跳。
她躲去衛生間哭了一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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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的冬天，水龍頭放出的水寒得刺骨。
但盛惜依舊雙手捧著一灘又一灘水，不斷地往臉上拍打。
冰水刺得臉痛到麻木，卻麻痹不了她劇痛的心臟。
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自己已經流不出眼淚時，盛惜才抬起頭來。
看著鏡中女人紅腫的眼眶和凹陷的臉頰，盛惜的嘴唇止不住地顫抖。
她和陳逸遠結婚五年來的第一個孩子，現在因為早產夭折了。
她該怎麼和在國外的丈夫開口？
垂下頭，肩膀又是一陣劇烈抖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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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惜，還好嗎……」
閨蜜兼同事蘇酥看見盛惜失魂落魄地回來，眼裡都是藏不住的心疼和擔憂。
盛惜搖搖頭，故作輕鬆地拉開椅子坐下來。
「孩子沒有了。但醫生說我還年輕，孩子還會有的。」
可她還是笑不出來。
說著眼眶又止不住地發酸，「逸遠到現在都不知道自己差點做爸爸，是我對不起他。」
蘇酥輕輕拍著她的後背，滿眼都是擔心，還有為好姐妹不值的憤怒。
「應該是他陳逸遠對不起你——
你把菲爾斯研究院唯一的名額讓給他，他還真好意思丟下你去。你懷著孕還得伺候他一家老小，他呢？一年到頭都不關心你一句，你小產了他都不知道！」
「作為一個丈夫，他真夠失敗的！」
「別這麼說。」盛惜擦了擦眼淚，聲音沙啞，「名額是我自願讓的，而且逸遠出國前，也是我自己說會替他照顧好自己，還有他的媽媽和妹妹。」
「這就是你小產了都怕請假扣績效，所以第三天就來上班的原因？」
蘇酥快氣笑了：
「盛惜，你欠他們陳家的啊？」
一年前，盛惜與丈夫陳逸遠所在的研究院有一個可以去業內頂尖的菲爾斯研究院進修的機會。
作為院裡科研成果最多的盛惜當之無愧是名額得主。
但看著陳逸遠落寞的模樣，盛惜忍不住地心疼，又不由想起二人的初相識。
在異國留學的盛惜放學回家時，一輛失控的汽車朝自己衝來。
她以為自己會交代在那裡，但醒來時卻完好無損地躺在醫院。
盛惜睜開眼，看見守在自己床邊的男人時，她就認定了他。
陳逸遠當時為了救她連命都可以不要，現在有一個進修的名額，她又憑什麼霸占？
於是丈夫拿著她讓出來的名額，意氣風發地踏上了航班。
臨行前，他在候機廳抱著盛惜，在她額頭落下一吻：
「寶貝，等我一年，我們就再也不要分開。」
一周後，盛惜又查出自己已經懷孕一個月。
於是她更加滿心歡喜地等待陳逸遠的歸來，等待一家三口團聚的日子。
蘇酥勸過她把懷孕的事情告訴陳逸遠，或者他的家人。
盛惜只是笑著搖頭。
「進修的時間只有寶貴的一年，我不想他因為我懷孕了分心。而且我婆婆身體不好，小姑子今年高三，我更不好意思讓她們為我擔心了。」
現在驚喜落空了——第一個孩子被傾注的感情總是不一樣的。
盛惜的心也像是被挖了一塊。
空落落的，又隱隱有不祥的預感。
「家人們，我姑娘舞蹈比賽，麻煩給我朋友圈點個讚唄？」
一位平常對大家照顧有加的阿姨忽然說道，大家紛紛捧場地說好。
盛惜也掏出手機。
與此同時，手機忽然打了個電話進來。
接通的下一秒，小姑子陳琳抱怨的聲音傳過來。
「嫂子，你今天怎麼沒準備午飯？我放學回家餓死了！」
盛惜才想起今天是周五，中學只上半天課就放假了。
陳琳正在衝刺高考的階段，盛惜很重視營養，所以每個周五都會親自下廚給她做飯。
今天她滿腦子都是寶寶夭折的事情，不小心忘記了。
盛惜深吸一口氣，不讓對面聽見自己的哭腔。
她溫聲道：
「抱歉，我馬上回家，你先吃點零食墊墊好嗎？」
陳琳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那你快點，我和媽都等著呢。」
掛斷電話，盛惜點開朋友圈。
可映入眼帘的第一條朋友圈，不是同事需要點讚的那條。
是孟傾薇的。
盛惜眸色一怔，看清配文和配圖後如遭雷劈，她大腦瞬間一片空白——
【母子平安，是個六斤三兩的大胖小子！
Ps.感謝陳先生九個月來的照顧咯~】
配圖是孟傾薇視角拍攝的。
孟傾薇，陳逸遠的初戀。
陳逸遠在盛惜面前發誓與他沒關係的女人。
溫馨的產房窗邊，身姿挺拔的男人生疏而小心地抱著一個嬰兒。
雖然男人帶著口罩，可不難看出他眉梢眼角都掛著初為人父的喜悅。
盛惜更是一眼看出，這個沉浸在幸福里的男人，是自己同床共枕五年的丈夫陳逸遠！
好不容易平復的悲傷，幾乎就要捲土重來。
不，不會的。
可怕的念頭在鋪天蓋地地席捲大腦，盛惜咬著牙安慰自己。
但一股莫名的力量驅使她顫抖著點開孟傾薇的朋友圈。
她工作繁忙，空餘的時間都撲在了婆婆和陳琳身上，不發也不看朋友圈。
而比起盛惜空白的朋友圈，孟傾薇的顯然更加豐富多彩。
金碧輝煌的帝國大廈，紙醉金迷的拉斯維加斯。
還有每月一記錄的產檢。
盛惜看一條，眼中的猩紅便滿眼一寸。
不管是旅遊還是產檢，她苦苦等候的丈夫，竟然無一例外地陪伴在孟傾薇身邊！
心臟好像被誰剜了一刀，痛得盛惜幾乎快要呼吸不過來。
陳逸遠說自己很忙，忙到沒時間給她打電話，更沒時間回國陪她。
但是他有時間陪初戀去遊山玩水，不缺席孟傾薇的每一次產檢。
可作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盛惜連小產都是自己扛過去的！
就連孩子夭折這樣滔天的痛苦，她都咬著牙自己承受！
豆大的眼淚砸在手機屏幕上，盛惜強撐著想吐的欲望看下去。
7月17日，盛惜因為孕酮不穩，獨自住院的日子。
【產檢好可怕，不過在某人的陪伴下也可以忍受^^】
4月8日，盛惜孕中發燒，不敢吃藥只能硬抗的時候。
【今天看見寶寶的臉了，陳先生非要說這個皺皺巴巴的小怪物像我……】
每一條朋友圈的配圖，都有陳逸遠忙前忙後的身影。
……
盛惜滑動屏幕的手指一頓。
最底下的一條，是孟傾薇宣布自己懷孕，要去美國養胎，闊別國內好友的通知。
這條朋友圈的時間，距離陳逸遠拿到名額出國，只早了一周。
而算算時間，孟傾薇竟然比自己還要早半個月懷孕。
像是意識到什麼，盛惜譏誚地扯了扯嘴角。
陳逸遠在科研界資質平平，能進這家研究院也是靠她母親生前打點。
結婚五年她沒見過陳逸遠有什麼上進心，卻在落選名額後那麼失落……
曾經朦朧的一切驟然清晰，盛惜自嘲地輕笑了一聲。
原來這麼多年，陳逸遠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偷吃。
原來陳逸遠失落的也不是落選的不甘，而是不能陪初戀白月光養胎的遺憾。
原來她，拱手相讓的也不是一個珍貴的進修名額。
而是親手給狼心狗肺的丈夫搭建了一座名為「背叛」的橋！
可憐她直到剛才，還覺得自己對不起陳逸遠！
盛惜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成了拳頭。
太可笑了。
一邊的蘇酥打水回來，沒有發現盛惜的異樣。
她輕聲問：
「惜惜，你真的還不打算告訴陳逸遠你小產的事情嗎？」
「不，」盛惜的聲音很冷，「他不配知道，更不配做我孩子的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