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要離婚
午間的馬路上沒什麼車輛,盛惜像宣洩什麼情緒一般,把車開得飛快。
直到蘇酥的電話打進來,她才恢復些許理智。
「寶貝,我給院長說了你的情況,他給你批了一周的帶薪假期,讓你好好休息。」
盛惜眼眶一熱,又抑制不住地哽咽。
蘇酥對自己掏心掏肺,自己在過去五年裡,卻沒少忽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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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了不值得的人,她對不起真正愛自己的人。
「你別有壓力,好好歇著啊。」蘇酥跟哄孩子似的繼續道,「不管什麼時候,愛自己才是真的。」
盛惜「嗯」了一聲,把車停在路邊。
「我到中醫藥了,先去給我婆婆拿這個月的藥,晚上再聊。」
陳逸遠對不起她,但婆婆孫梅總是噓寒問暖地關心她。
盛惜不會一走了之。
「一共是四萬二。」
醫生把袋裝中藥遞給盛惜。
看著女人眼都不眨地付錢,她沒忍住多說了兩句。
「我這個方子,每個病人喝三個療程就好了。你婆婆這都喝一年了,還沒好轉嗎?」
盛惜搖搖頭,向醫生展示付款界面。
「我婆婆身體底子差。」
在盛惜的記憶里,從她嫁進陳家,孫梅就一直是病怏怏的模樣。
盛惜心疼她一把年紀了身體不好,所以從來不讓孫梅做家務。
從前這些事情她親自做,陳逸遠出國後她實在忙不過來,就自費請了保潔。
也許是年輕時積勞成疾,就這樣養著,孫梅的身子也沒有太大的好轉。
到陳家的家門口時,盛惜看見門是虛掩著的。
大概是陳琳粗心,沒把門關嚴實。
盛惜正準備推門而入,可透過虛掩的門縫看見孫梅的身影,她的手僵在半空中。
大門正對廚房的水槽。
孫梅站在水槽旁邊,手裡拿著把剪刀,身旁放著一袋袋的中藥包。
盛惜一怔:
她每個月送來的中藥都是醫院熬好的,婆婆難道都沒喝嗎?
下一秒,孫梅手起刀落剪開藥包,毫不猶豫地將藥倒進下水道。
盛惜瞳孔驟縮,不可置信地張大了嘴。
「這個盛惜,每個月淨送點苦湯來,誰樂意喝她的似的!」
孫梅看藥的眼神,像是看什麼污穢。
「有這功夫不如給自己這只不下蛋的母雞喝!」
「誰說不是呢。盛惜情商就是低,不然我哥為什麼結婚五年都不喜歡她,特地跑去美國和薇姐恩恩愛愛?」
坐在沙發上吃零食的陳琳不屑一顧地搭腔。
腳邊放著盛惜上個月給她買的香奈兒書包。
「不過,盛惜做傭人還是不錯,做事仔細又人傻錢多。我上次說高考完要換蘋果手機,她也答應了。」
「我聽你哥說,薇薇生了個大胖小子。」孫梅的聲音里都是竊喜,「哎喲,等他倆回來,我就去伺候我大孫子!」
猝不及防的晴天霹靂砸在盛惜腦中,劈得她險些沒站穩。
她踉蹌著後退兩步,扶住牆面才沒癱坐下去。
上樑不正下樑歪,陳逸遠狼心狗肺,是因為他的母親和妹妹也如出一轍的忘恩負義!
她盛惜嘔心瀝血的付出,在他們眼裡竟然一文不值。
甚至成了她們母女嘲笑她的談資!
陳琳物理不好,盛惜就自掏腰包請名師上門一對一補課,一年下來少說十萬;
陳琳說學習沒動力,作為鼓勵,盛惜就滿足她所有物質願望;
甚至她的飯卡,也是盛惜每周定時往裡面充錢!
到頭來,這個陳逸遠口中「年紀小又單純」的小姑子,只把她當人傻錢多的僕人!
盛惜雙眼猩紅,拳頭捏得吱吱作響。
她死死地咬住下唇,直到嘗到鐵鏽味,才抑制住衝進去對峙的衝動。
她看著孫梅渾厚的背影,看著她一包皆一包地把她買的中藥倒進水槽。
盛惜自嘲地看著自己手中,還溫熱的一口袋中藥。
真可笑,她以前怎麼會相信五大三粗的孫梅身體不好?
孫梅勤儉,放了幾天餿掉的剩菜都捨不得倒,卻把她幾萬買來的中藥當廢水倒進下水道。
孫梅說自己身體不好,容易感染病毒,所以盛惜生病沒去照顧過一次。
又說自己腰不好做不了家務,鬧著盛惜買了掃地機和洗碗機。
現在卻自告奮勇地要去伺候孟傾薇的孩子!
那她呢,她是陳逸遠的合法妻子,孫梅卻連她懷孕、流產都不知道!
盛惜心中不禁冷笑。
也許她們知道了,也會裝作不知道。
從前盛惜以為真心能換到真心。
她現在的付出,等到陳逸遠回來,等到婆婆身子好轉,等到陳琳上大學、工作,都會得到回應。
可此刻無意撞破真相才明白,她只是陳家隨叫隨到的血包、下人!
別說「回報」,他們根本沒把她看作家人,甚至合起伙來隱瞞陳逸遠與孟傾薇的姦情——
所有人都知道陳逸遠去美國的真相,只有她不知道!
胸膛的怒火越燒越旺,盛惜的呼吸也變得急促。
「快別說了,一會盛惜到了,別讓她聽見。」孫梅緊急叫停對話,「你上大學的費用還指望她呢。」
「知道啦。媽,一會你罵我兩句唄?這樣盛惜就會心疼我,又給我買東西。」
門外的盛惜把對話聽了個完全。
她忽然脫了力,扶著樓梯一步步下了樓。
每一步,與陳家人的記憶就像走馬燈一樣重映,恍如隔世。
那些自以為的「好」,全是裹著砒霜的糖。
孫梅在她面前掉兩滴感動的眼淚,盛惜以為得到了老人家的喜歡。
陳琳甜甜地喊她一聲「嫂子」,她就以為自己被認可。
實際上她比不過孟傾薇一根手指頭。
哪怕孟傾薇什麼也沒做。
真正知恩圖報的人,從來只有她盛惜一個人。
她感激當初陳逸遠救了她,覺得她要用餘生報答這條命的恩情。
但現在她的寶寶夭折了,當天她也看清了這一家人的嘴臉。
一命還一命,他們兩不相欠。
十年前,她的父母扶持陳逸遠,如今陳逸遠背叛了她。
十年後,她扶持陳逸遠全家,他們卻從不待見自己。
好沒意思。
這份愛與付出覆水難收,那她寧願不要了。
盛惜將中藥丟進小區樓下的垃圾桶,然後坐會車上。
她撥通院長的電話。
「傅叔叔,您上周和我說能調任至英國的機會,還在嗎?」
「在。」傅長明頓了頓,「怎麼忽然回心轉意了,你不等陳逸遠回國團聚了嗎?」
「不等了,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