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張網以待,自投羅網


  這人叫周大駐,比他年長十歲,兩人見過兩三次面,周大駐為人憨厚熱情。

  陸凡上了馬車,兩人朝著兩百里外的武陽鎮趕去。

  兩百里的路,說遠不遠,也得走上大半天。

  不過周大柱是個話癆,嘴就沒停過。

  陸凡樂得從他嘴裡套消息,兩人聊著聊著,就說到了姜岩。

  「陸凡,你別怪姜岩那拿貨。」

  周大柱嘆了口氣,道:「他這人刀子嘴豆腐心,而且死的是他表弟。那天他沖你發火,只是心裡那口氣出不來。」

  陸凡點了點頭笑道:「我明白。」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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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大柱一拍大腿,義憤填膺地道:「要我說,別讓老子查出是誰害了我那兄弟!查出來,老子非得讓他血債血償不可!」

  陸凡嘴上應付著。

  私藏靈礦一事,只有他,裴越,還有姜岩知道。

  裴越也私下和他說不能打草驚蛇,所以沒有通知其他人事這件事。

  他只好岔開話頭:「對了大柱哥,武陽鎮那邊,什麼情況?」

  周大柱道:「武陽鎮那礦場大院的管事,叫李四,是李家的旁支。」

  「這人飛揚跋扈,鎮上的人敢怒不敢言。我先前去巡過兩回,回回碰一鼻子灰。」

  「他橫他的,咱們按章辦事就行。」陸凡淡淡地道。

  看來這李家確實是目無王法,連一個旁支都這麼囂張。

  不過再囂張又如何?

  劉歪嘴不也是囂張,最後還不是被他暴走一頓?

  時間到了下午,馬車已經望見一座鎮子的輪廓。

  武陽鎮比青淵鎮大了一圈,街面也熱鬧,酒樓、布莊、當鋪一應俱全。

  兩人找了家臨街的客棧投宿,要了兩碗面,又切了盤熟牛肉,坐在大堂靠牆的桌子邊吃。

  正是傍晚,大堂里坐了不少人。

  吃到一半,就聽二樓傳來「哐當」一聲響,一間房門被人踹開,幾個人吃飽喝足,大搖大擺地走了下來。

  打頭的那個,三十來歲,橫肉滿臉,腰間挎著刀,陸凡的目光在他身上的衣服上掃了一眼。

  武陽鎮礦場的礦監。

  大堂里原本嘈雜的人聲,瞬間安靜了一大半。

  不少人低下頭,連話都不敢說了。

  一個掌柜模樣的中年人趕緊從櫃檯後繞出來,臉上堆起諂媚的笑,迎上去:「喲,趙爺,您吃飽了?今天的菜合您的口味嗎?」

  趙爺點了點頭,滿意地道:「味道不錯。」

  「那就好,那就好。」掌柜點頭哈腰,一臉諂笑。

  半晌,他支支吾吾,乾笑道:「趙爺,今天已經是月底了,您看是不是把這個月賒帳的飯錢……」

  趙爺皮笑肉不笑地道:「賒帳?賒了多少?」

  掌柜道:「總共一百七十……」

  陸凡看周大駐的臉色不太好看,於是問道:「這人是誰?」

  「他是李四的狗腿子,叫趙奎。」

  就在這時,忽然聽到「啪」的一聲。

  趙奎臉色陡然一沉,猛地一巴掌扇了過去,那掌柜被扇得倒在地上。

  「上個月那筆銀子,你都沒給夠,還想老子給你錢?」

  「我告訴你,老子在你這吃飯是給你面子!你懂嗎?」

  掌柜捂著臉,嗚咽地道:「趙爺,小店本小利薄,如果您不結帳的話,本店就要關門……」

  「關門?」

  「那是我的問題嗎?那是你的問題!」

  「有種你自己和李四爺說去!」

  周大駐拳頭更是捏得咯吱作響。

  李家的人在青州地界上橫行霸道,他每次來都看到過這種欺軟怕硬的事。

  如今親眼看著一個老實掌柜被欺到頭上,他火氣「噌」地頂到了天靈蓋。

  他剛要起身,一隻手按住了他的胳膊。

  「大柱哥。」

  陸凡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菜,淡淡地道:「別衝動,等會配合我。」

  周大柱一愣,看了看陸凡,見他神色如常,想到劉歪嘴被陸凡抽得嘴巴爛了的事,到底還是把那股火氣壓了下去,重新坐定。

  陸凡這才放下筷子,像是隨口閒聊似的,聲音有意放大:「大柱哥,聽說武陽鎮礦上的礦工,工錢高得很?」

  「啊?」

  周大柱一時沒反應過來。

  陸凡接著問道:「我尋思著,這礦上要是真這麼掙錢,礦工們幹活應該也挺勤快的吧?」

  陸凡夾著菜,漫不經心地道:「我們大老遠來這裡,總不能白來一趟。」

  他話音落下,趙奎等礦監的目光落在了陸凡這一桌上。

  尤其是趙奎,目光直接落在了桌角上那兩個鼓鼓囊囊的包袱上。

  趙奎的眼睛頓時眯了起來。

  武陽鎮這一畝三分地,誰不知道礦監趙爺最愛的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他方才只顧著收拾掌柜,倒沒留意大堂里什麼時候多了兩個生面孔。

  瞧這打扮,難道是千里迢迢過來當礦工的?

  那包袱上少不了盤纏吧?

  趙奎不管掌柜,朝陸凡他們走了過來,笑眯眯地道:「兩位面生得很吶。來武陽鎮找活乾的?」

  陸凡淡淡地道:「算是吧。」

  趙奎在桌邊站定,居高臨下地道:「在武陽鎮地界上討飯吃,得先懂規矩,我就是礦上的礦監。」

  「眾所周知,礦工的工錢高,但想要進去,卻要交點例錢。懂吧?」

  「哦?」

  陸凡眉頭一挑:「當礦工還要交例錢?難不成是朝廷規定的?」

  「朝廷?」

  趙奎像是聽見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仰頭大笑起來。

  「哈哈哈!」

  「武陽鎮這地方是李四爺說了算!什麼朝廷不朝廷的,到了這兒,都得先拜李四爺的碼頭!」

  他說著,一把抄起桌角那隻包袱:「讓爺瞧瞧,帶了你們多少油水……」

  「嘩啦。」

  包袱散開。

  一枚銅牌,從裡面滾落出來,在地上轉了兩圈,「叮」的一聲,躺在大堂中央。

  銅牌上,一個「巡」字,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

  大堂,瞬間死寂。

  趙奎的笑聲,卡在了嗓子裡。

  他低頭,死死盯著那枚銅牌,臉上的橫肉僵住,瞳孔驟縮!

  靈礦司,銅巡令牌!

  滿堂的食客,也都看清了那枚令牌,一個個大氣不敢出。

  陸凡慢悠悠地站起身。

  他走到趙爺面前,彎腰撿起那枚銅牌,用袖子輕輕擦了擦上面的灰。

  緊接著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趙奎臉上。

  「原來在武陽鎮,李四爺的話,比朝廷,比我們靈礦司還大?」

  全場人臉色大變!

  趙奎喉頭滾動了一下,強撐著笑道:「誤會……這位兄弟,都是誤會……」

  「誤會?」陸凡忽然笑了。

  可下一瞬!

  他臉上的笑意,驟然收得乾乾淨淨。

  一股森然的氣勢,從他身上炸開!

  他目光如刀,逼視著趙奎,一字一句:「我乃靈礦司銅巡,陸凡!」

  「趙奎,你當眾劫奪官差行囊,按大雍律,劫奪官物,藐視朝廷,論罪當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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