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死囚房裡的交易

  青陽縣縣衙。

  錄口供並不繁瑣，趙奎一案人證物證俱全，不過是走個過場。

  陸凡和周大駐按完手印，將文書遞還給書吏，宋遠站在一旁，目光在他身上多停了片刻。

  「陸巡。「

  宋遠忽然開口道：「我聽說你是青淵鎮的背屍人？「

  陸凡抬頭看向他，點頭道：「宋捕頭消息倒靈通。「

  對於宋遠這人，他還是有些欣賞的。

  李四在青州權勢這麼大，一般下屬官差都會避之不及。

  可宋遠一個縣衙的捕頭，竟也配合他逮捕這個趙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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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這份敢和黑暗勢力鬥爭的正義之士，放到這個時代也已屬罕見。

  宋遠沒接話，只上下打量著他，眼底有掩飾不住的震動。

  要知道，背屍人這行當都是世代相傳，一個鎮子頂多就一兩個。

  武陽鎮與青淵鎮同屬青陽縣，又都是靈礦重鎮。

  背屍的活計，晦氣又累，還危險，素來是低賤的奴籍人家在做的。

  而青陽縣最有名的，便是青淵鎮陸家。

  祖孫三代，背了快百年的屍，連縣衙的老書吏都聽過這名字。

  陸凡這個名字傳到他耳朵里時，他是真真切切吃了一驚。

  一個奴籍的背屍人，自學武道，竟入了靈礦司，還當上了銅巡。

  放在往常，這無異於千古奇聞。

  「背屍人入靈礦司，陸巡，你是頭一個。「

  宋遠語氣裡帶著幾分佩服道：「我在這青陽縣做了十幾年捕頭，還從未見過……「

  他話沒說完，搖了搖頭，沒再往下說。

  陸凡笑了笑：「宋捕頭過譽了。屍是死的，人是活的，人總要往好的方面去努力，不是嗎？「

  宋遠深深看他一眼，點了點頭，沒再多問。

  口供錄完，陸凡收好文書，忽然開口：「宋捕頭，我想見一見趙奎。」

  宋遠微微一怔，隨即看向他。

  話音落下，陸凡抬眼，與宋遠目光對視在了一起。

  兩人對視。

  陸凡微微一笑，道：「還請宋捕頭行個方便。」

  宋遠想了想，點頭道：「當然。按照大雍律例，靈礦司辦案，當地官差要配合。」

  「不過趙奎是死囚，我怕他傷害到你們，我給你安排個安靜點的去處。「

  陸凡笑了。

  這哪裡是規定，分明就是給他開綠燈啊！

  宋遠這人當朋友，能處啊！

  「多謝宋捕頭。「

  牢房在縣衙後院深處，趙奎被單獨帶到了一個房間，接著牢頭就退出了房間。

  趙奎被鐐銬加身，披頭散髮，身上那件囚衣早已污濁不堪。

  這狼狽的模樣，哪裡還有半分當日客棧里大搖大擺的囂張氣焰？

  當他看清陸凡的時候，一雙眼睛瞬間充血，猛地掙動鎖鏈，嘶吼道：

  「小子！你這個畜生！「

  「畜生？「

  陸凡看著他，冷笑道：「欺壓百姓，賒帳不還，打傷夥計，搶官差行囊，藐視朝廷！」

  「趙奎，你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樣配不上'畜生'二字？「

  「你罪有應得，死有餘辜。「

  「你放屁！「

  趙奎雙目赤紅，咬牙切齒：「你是故意的！」

  「你在客棧說的那些話，什麼礦工工錢高，想來看行情，全是騙我的！」

  「你是故意引我上鉤！你們根本就是來巡查的！「

  「你們下套害我！「

  陸凡笑了。

  趙奎說得沒錯。

  他當日與周大柱在客棧那番「閒談「，句句都是實話。

  礦工工錢高是實情，想來看行情也沒撒謊。

  可這話落到趙奎這種見錢眼開的人耳中，就自動成了另一層意思，來了兩隻肥羊，可以隨意宰割。

  話還是那些話，聽的人心裡有鬼，便自己鑽進了套。

  「哼。「

  周大柱站在陸凡身側，冷冷道：「要不是你自己貪心，你會中計？」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這種人，死了也是活該！「

  「你——！「

  趙奎怒極，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他死死瞪著陸凡，半晌，忽然發出一聲冷笑：「好，好得很！」

  「我趙奎橫行武陽鎮這些年，今兒個栽在你手裡，我認了！」

  「但你們別得意！李四爺不會放過你們的！」

  「你的李四爺要真的在乎你，還會和你切割得這麼幹淨！「

  周大柱冷笑道：「但凡他仗著李家的名頭說一句話，縣太爺頂多就打你大板。」

  「現在你被秋後問斬，他人呢？」

  趙奎臉色慘白。

  他這些年雖然仗著李四爺的名頭在鎮裡橫行霸道，可到底心思不笨。

  他怎麼會想不到這點？

  「不會的，李四爺一定會救我的！秋後問斬不過是做給你們這些蠢貨看而已！」

  趙奎有些歇斯底里，獰笑道：「李四爺一定會救我的！」

  「救你？他巴不得現在就殺死你，搞不好你等不到秋天了！」陸凡森冷笑道。

  「你，你這話什麼意思？」趙奎臉色一變。

  陸凡道：「趙奎，你能想到我設套，說明你不笨。「

  趙奎一愣。

  「既然不笨，那我給你指一條路。「

  陸凡看著他，一字一句：「跟我們合作。「

  「我會向銀巡大人呈請，留你一條性命。「

  牢房裡，靜了一瞬。

  趙奎瞳孔猛地一縮，死死盯著陸凡。

  他張了張嘴，聲音沙啞：

  「你……要出賣李四爺？「

  陸凡沒有回答，只平靜地看著他。

  趙奎臉色狂變。

  他在武陽鎮當了這些年礦監頭頭，什麼門道不清楚？

  靈礦司查私礦，青淵鎮死了銅巡，李家藏礦，這潭水有多深，他心裡門兒清。

  「你們……查到了？「

  他聲音發顫，連忙道：「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

  說罷，他猛地扭過頭去。

  「趙奎。「

  陸凡輕輕一笑：「你以為過了今天，你還能活到問斬那日？「

  趙奎身子一僵：「什麼意思？「

  「我今日秘密回見你一事，你覺得，會不會傳到李四耳朵里？「

  趙奎瞳孔驟縮，猛地轉回頭來，嘶聲道：「小子，你害我！「

  「我是在救你！「

  陸凡看著他，一字一句：「你已經是死人了，配合我們，我能救你一命。」

  「不配合，不用我們動手，李四今晚就會派人殺你滅口！」

  「因為你，知道他太多東西。「

  牢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趙奎的臉色一點點白下去，最後幾乎沒了血色。

  他雙腿一軟，順著牆角滑坐在地上，渾身抖得厲害。

  半晌，他猛地抬頭，咬牙道：「好！我配合你們！但你們要保我不死！「

  「我需要你配合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