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柳五爺


  醉仙樓在雲溪縣最熱鬧的十字街口,五層高的酒樓,今夜燈火通明。

  全城礦行,但凡叫得上號的都來了。

  門口車馬塞道,夥計們迎來送往,笑聲不斷。

  "他這是做給我看呢。"

  雲錦站在萬寶樓二樓窗前,看著醉仙樓的方向。

  "請了全城,獨獨漏了我。明日一早,全雲溪縣都會說,萬寶樓被柳家晾了。"

  "那雲小姐打算怎麼辦?"

  "不怎麼辦。"雲錦把摺扇一合,"他請他的客,我睡我的覺。"

  "不去,明日全城都說你怕了柳家。"

  雲錦回頭看他,眉梢一挑:"我怕他?"

  

  "那就去看看。"陸凡道。

  雲錦看著他,忽然笑了,把摺扇往他胸前一敲:"行。陸大人陪我去,這趟就算我請的。"

  兩人一前一後出了萬寶樓,往醉仙樓去。

  醉仙樓門口,夥計見兩人進來,先是一愣,賠著笑迎上來:"雲掌柜,您怎麼來了?五爺今夜宴客,沒請……"

  "沒請我,我就不能來討杯酒喝?"

  雲錦笑道,"還是說,醉仙樓的酒,只賣給請帖上的人?"

  夥計噎住了,訕訕地讓開路。

  上了三樓,滿堂酒氣與喧譁。

  主位上坐著一個中年漢子,約莫四十來歲,生得一張圓臉,一雙眼睛卻銳利得像刀子,正端著酒盞跟人說話。

  柳五爺!

  他旁邊坐著一個穿官服的高大漢子,雲溪縣巡檢司武官頭頭,巡檢司孟鐵。

  來之前雲錦已經和他說了他們的身份。

  陸凡的目光在柳五爺身上停了一瞬。

  他運起金瞳,極快地掃了一眼,開脈境,氣機凝實,比他高出不止一籌。

  雲溪縣的地頭蛇,果然名不虛傳。

  柳五爺也看見了他們。他臉上的笑紋沒動,慢悠悠地放下酒盞:"喲,這不是雲掌柜麼?老夫今兒擺酒,沒敢驚動您這尊大佛,您倒自個兒來了。"

  "五爺說笑了。"

  雲錦笑道:"雲溪縣的地界,五爺擺酒,我萬寶樓要是不來,明兒還怎麼在這地界做生意?"

  "雲掌柜這話,老夫愛聽。"柳五爺哈哈一笑,"來人,給雲掌柜看座!"

  雲錦落了座,陸凡站在她身後半步,像個隨從。

  全場的目光都掃過來,有人認出了他。

  昨夜東山倉的事,早就傳開了,一個靈礦司的銅巡,單槍匹馬放翻了柳家一伙人,把縱火犯捆了送官。

  "這位是……"柳五爺的目光落在陸凡身上。

  "靈礦司,銅巡陸凡。"

  陸凡抱了抱拳:"路過雲溪縣,投宿在萬寶樓。今夜陪雲小姐來討杯酒喝。"

  "哦,陸巡差。"柳五爺眯起眼,笑容不變,"老夫聽說,昨夜有人在東山,把我幾個不長眼的夥計給拿了?"

  "是有這麼回事。"

  陸凡淡淡地道:"大半夜的,幾個賊人摸進萬寶樓的倉庫放火,被我撞見了,順手拿了。五爺認識那幾個夥計?"

  柳五爺臉上的笑紋僵了一瞬,隨即哈哈笑道:"不認識!老夫手下的人,哪個敢做這種下作事!多半是外來的毛賊,栽贓到我柳家頭上。陸巡差拿得好,拿得好!"

  "可不是麼。"

  陸凡笑道:"我也尋思,五爺家大業大,不至於幹這種燒倉放火的勾當。」

  「多半是有人眼紅五爺,故意壞五爺的名聲。」

  「我想一定要好生審審那幾個賊人,看看是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敢栽贓到五爺頭上。"

  滿堂安靜了一瞬。

  柳五爺的笑容,終於淡了幾分。

  他端起酒盞,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沒接這個話,轉而看向雲錦:"雲掌柜,老夫今夜請客,是有件正事想跟諸位同行商量。雲掌柜既然來了,正好聽聽。"

  他放下酒盞,慢條斯理地道:"這兩年,雲溪縣的礦,是越收越緊。」

  「上頭有人要貨,咱們做生意的,總得有個章程。」

  「老夫的意思,往後雲溪縣的礦,先緊著永昌收。」

  「諸位把好礦留著,先供永昌,價錢好說,老夫虧待不了大家。"

  滿堂鴉雀無聲。

  這話說得客氣,可誰都聽明白了,往後雲溪縣的好礦,得先賣給柳家。

  誰敢把好礦賣給外人,就是跟柳家過不去。

  雲錦端著茶盞,沒說話。

  "雲掌柜以為如何?"

  柳五爺笑眯眯地看過來:"萬寶樓是雲溪縣的老號,您帶個頭,大傢伙兒也好辦事。"

  "五爺這話,說的不對。"

  雲錦放下茶盞,慢悠悠地道:"雲溪縣的礦,是朝廷的礦。」

  「朝廷發了礦引,各家各憑本事收。」

  「五爺要收礦,價錢公道,自然有人送上門。」

  「可要論先緊著誰,這雲溪縣的天,好像還沒塌到哪一家說了算的地步。"

  "哦?"

  柳五爺眯起眼:"雲掌柜的意思是,不打算給老夫這個面子?"

  "五爺的面子,雲錦給。"

  雲錦笑道:"可萬寶樓的買賣,是跟老主顧簽了契的。契上寫著什麼時候交貨,交什麼貨。」

  「我要是把貨先緊著永昌,回頭怎麼跟主顧交代?五爺要收礦,價錢公道,我萬寶樓歡迎。」

  「要論強買強賣,那雲錦就得問問朝廷了,雲溪縣的礦引,是不是改規矩了。"

  滿堂又是一靜。

  這話軟中帶硬,萬寶樓是簽了契的,你柳家再大,大不過朝廷的礦引規矩。

  柳五爺臉上的笑,一點點收了。

  就在這時,一個滿臉橫肉的漢子一拍桌子站起來,指著雲錦:"雲掌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五爺好聲好氣跟你商量,你拿朝廷壓誰呢!一個婦道人家,守著那點家業,敬酒不吃吃罰酒!"

  這人姓馮,是柳五爺手下一個管事,淬骨中後期的修為,喝了幾杯酒,臉上紅撲撲的。

  他大踏步走到雲錦面前,一巴掌就要拍在桌上,手還沒落下,一隻手已經握住了他的手腕。

  陸凡不知何時已站到雲錦身前,握住馮管事的手腕,輕描淡寫地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馮管事殺豬般慘叫起來,整條手臂脫了臼,痛得跪了下去。

  "馮管事是吧?"

  陸凡垂著眼看他:"雲小姐是拿了朝廷礦引的商號掌柜,你一個下人,當著滿堂人的面要動她,是覺得雲溪縣的礦引,是你們柳家發的?"

  「還是說,你根本不把朝廷當作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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