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敢不敢跟我賭一回
陸沉舟站在原地,直到殿外的腳步聲遠了,才沖岳凌虛離開的方向罵了一聲。
「老狐狸,連我進哪間屋都替我定好了,你怎麼不替我拜堂?」
他本已邁下石階,越想越氣,又折回去,在谷主那張椅子前蹲了下來。
四條椅腿叫他挨個踢出了一道裂縫,他又往裡送了一縷靈力,將裂口攏的嚴絲合縫,連椅子底下那點木屑都替岳凌虛掃了。
三日後您可得坐穩些,這一殿的人都瞧著呢。
陸沉舟這才舒坦了些,出殿向守門弟子討了間客房,又托人給宋清妍帶話,請她過來一趟。
半個時辰後,門外傳來兩聲輕叩,宋清妍推門進來,身上還是先前那件青白長裙。
她在桌對面坐下,將衣袖理平,才抬眼問道:「婚期剛定,陸道友就急著找我,莫非已經後悔了?」
「殿上人多,有些話不便說,我想先跟仙子交個底。」陸沉舟給她倒了杯茶,「三日後的親事只作權宜,拜堂時你我可以配合,進了新房,各坐各的便是。」
宋清妍端茶的手頓了頓,目光在他臉上打了個轉。
「道友把話說在前頭,是怕我誤會,還是有些難處不好明說?」
陸沉舟才喝下一口茶,叫她問的差點嗆著,放下杯子道:「我好心請你來商量,你倒先疑心起我來了,我有沒有難處,難道仙子還打算親自驗一驗?」
「既然道友都開口了,我也不好推辭,三日後總歸要見面,先熟悉熟悉也無妨。」
她說著便起身,作勢要往這邊走,陸沉舟忙把一旁的椅子推到兩人中間。
「宋仙子,咱們說正事。」
「我說的就是正事。」宋清妍低頭看了眼橫在身前的椅子,嘴角稍稍一彎,「道友在大殿上答應的痛快,關起門來卻連讓我坐近一點都不肯,是嫌我配不上你?」
陸沉舟還真沒這麼想過。
他起初只當宋清妍常在沈玄身邊替他辦事,後來才知道,她也是岳凌虛親自收下的弟子,與沈玄是正經的同門師兄妹。
「你有哪裡配不上?」陸沉舟收了笑,「可沈玄是我朋友,你在殿門口等他挽留,我看的出來。」
宋清妍把茶盞往桌上一擱:「他都恭喜我了,我同他還能有什麼瓜葛?」
「他沒說出口的話多了,你同他認識這麼久,難道真信他就那一句恭喜?」
宋清妍垂下眼睛,指腹在杯沿上慢慢抹過一圈,停了許久才出聲。
「說這些已經晚了,師尊定了婚期,我如今是道友的人。」
陸沉舟下意識往門口看了一眼,恨不得起來再把門閂上一道。
「這話千萬別往外說,若傳到沈玄耳朵里,我就是拿一車靈茶去敲他的門,他也未必肯放我進去。」
「哪句話不能說?」
「你是我的人這句。」
「原來這話得由道友親口說才算數。」宋清妍點點頭,又伸手去拉那把擋路的椅子,「那我現在能坐過來了麼?」
陸沉舟盯著她看了半晌,終於明白,同她繞彎子,吃虧的多半是自己。
「沈玄因我的事受了牽連,我不能扔下他不管。你師尊拿他的前程逼我答應,拜堂我可以陪你演這場戲,洞房的事卻絕無可能。我陸沉舟再不濟,也做不出趁朋友禁足,搶他心上人的事。」
宋清妍這回坐了回去,端起茶輕輕抿了一口,才慢悠悠的道:「所以道友說了半天,還是不行?」
陸沉舟手掌往桌上一按,險些把兩隻杯子都震起來。
宋清妍忍不住笑出了聲,他卻瞧見她笑著笑著,目光又落在門上,仿佛還在等什麼人推門進來。
沈玄那聲恭喜說的輕,落在她心裡,大約比岳凌虛當場定下的婚期還重。
陸沉舟鬆開手,將被震歪的茶盞扶正。
「行,你贏了,咱們說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宋清妍的笑漸漸收了起來:「沈玄要有你一半痛快,我何至於把話問到他臉上?他這些年做慣了少谷主,遇事先想天河谷,再想師尊,等輪到他自己,什麼都可以往後放。」
她說完,將剩下的茶一口飲盡,起身便要走。
陸沉舟在她背後開口:「三日後你只管照常赴禮,我會給他一個開口的機會。」
宋清妍搭在門上的手停了停:「若他還是不開口呢?」
「那就你來說,我把人帶到你的面前,你想問什麼,就當面問個明白。」
「那便一言為定嘍,清妍就等道友三日。」
她回頭笑了笑,轉身出了客房。
陸沉舟看著桌上的那隻空杯,後知後覺的品出了味來。
她一進門便拿婚事逗他,分明是想看他會不會為了這門親事虧待沈玄,等得了準話,又把那白毛往他跟前一推,連句請他幫忙的話都省了。
這對師兄妹,怎麼偏偏的就有一個不開竅?
門外又響起了叩門聲,這次比方才重了些。
「陸兄,歇下了麼?」
陸沉舟開門一看,沈玄披著一頭的白髮,發尾還沾了片碎葉,也不知道在外頭站了多久。
「你出門前就不能先把頭髮束上?」
沈玄抬手摘下葉子,低聲道:「從前都是清妍替我束的。」
他進屋提起茶壺,見桌上擱著兩隻用過的盞,手在半空停了一下,又從茶盤裡取了只乾淨的。
陸沉舟看著他倒茶:「還不回小峰,是為著三日後的親事來找我?」
「也沒什麼旁的事,我想了想,清妍嫁你也好。」
沈玄把壺放下,低頭看著水裡的茶葉,「陸兄的為人,我信得過。」
陸沉舟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他拽的抬起頭來。
「沈白毛,你倒好,琢磨半天,先替她把後半輩子都安排上了!她在殿門口問的是你有沒有話要說,沒問我這個朋友值不值得託付!」
沈玄張了張嘴,視線落在他攥緊的手上,才低聲道:「師尊已當眾定下婚期,我若再頂撞他,谷里的弟子又該怎麼看他?」
「你反對血祭的時候,倒沒見你這麼怕頂撞他。」陸沉舟吐了口氣,鬆開了手,「你是天河谷少谷主,將來谷里多少事要等你拿主意,你若連一句自己想說的話都得等師尊點頭,以後誰敢指望你?」
沈玄沒接話,卻也沒伸手去理那片被揪皺的衣領。
陸沉舟把椅子拉過來,在他面前坐下:「敢不敢跟我賭一回?就賭三日後我不輸,你也不輸,咱們讓你師尊算錯一回。」
沈玄抬起眼來:「你覺得師尊定下婚事,是為了逼我同他爭?」
「他讓清妍嫁我是真,磨你的性子也是真,婚事辦給谷外的人看,同樣是真。」陸沉舟指了指他,「至於這門親事成不成,最後卻要看你肯不肯站出來,你若真能破了他的局,回頭他還得謝我。」
沈玄聽的眉頭越皺越緊,似乎怎麼都想不明白,師尊的安排都叫人攪了,怎麼還能反過來道謝。
陸沉舟沒有再解釋,只將茶盞往旁邊一撥,壓低聲音,把三日後要他做的事一一交代了。
沈玄聽到最後,手上那盞茶舉了半天,連一口都沒喝。
「你要我當著滿殿賓客的面做這件事?」
陸沉舟替他擱穩那隻茶盞,笑道:「三日後,你師尊坐在主位上,就是想裝沒看見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