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這門親事,我不讓


  沈玄前腳剛出客房,谷里的弟子後腳便來敲門,問陸沉舟的喜袍是要金線繡雲紋,還是要銀線繡劍紋。

  陸沉舟隨口選了個便宜的,第二日推門出去,才知道整個天河谷都在傳他要娶宋清妍。

  有人說他攀上了一門好親,也有人替少谷主抱不平,說沈玄好心請朋友喝茶,轉頭就叫朋友把人給娶走了。

  陸沉舟聽完也不辯解,照舊修煉,得了空還去臨水小峰喝茶,喝的就是他送出去的那幾罐。

  到了第三日,主峰石階兩側都掛上了紅綢,靈果和喜酒擺到殿門外,連幾位外宗來客也已落座。

  陸沉舟穿著新送來的喜袍立在殿前,迎著一道道打量的目光,臉上笑的和氣,心裡卻將岳凌虛罵了個遍。

  這場婚禮若真辦成,既能斷了沈玄的念想,又能拿親事拴住他和太玄劍宗,等風聲傳到蒼玄宗耳朵里,人家還得以為他與沈玄從此反目。

  若是沈玄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攪黃了婚事,這老狐狸也算得了個敢自己拿主意的徒弟。

  

  怎麼著都不吃虧,倒叫他這個新郎白白挨了三日的罵。

  陸沉舟抻了抻袖口,目光越過紅毯,落在主位那張椅子上。

  都到了喜堂,總得有人給岳谷主送份禮。

  宋清妍由兩名侍女扶著進門,鳳冠下垂著紅蓋頭,走到他身側時,腳步輕輕一頓。

  陸沉舟剛想低聲問她緊不緊張,司儀已揚起了嗓子:「吉時已到,一拜天地!」

  岳凌虛含笑走上主位,攏了攏衣袖,端端正正的坐下去。

  陸沉舟指尖在袖中一扣,三日前攏住裂口的靈力當即散了。

  四條椅腿齊齊折斷,岳凌虛身子一沉,結結實實坐在了地上。

  那聲悶響傳遍了大殿,連舉著酒杯的人都忘了把手放下。

  有個弟子急忙低頭去看腳下的紅毯,兩邊肩膀卻抖的怎麼也停不住。

  宋清妍把臉往紅蓋頭裡藏了藏,才沒叫人瞧見她翹起來的嘴角。

  滿殿的人都在忍,偏偏陸沉舟笑出了聲。

  「前輩,這椅子怕是擺的太久了,要不要換把結實的?晚輩等得起。」

  岳凌虛抬眼瞪他,哪還不知這份大禮是誰送的,可滿殿賓客看著,他只能自己站起來,撣掉袍角的木屑。

  他朝司儀一抬手:「照常行禮。」

  司儀咽了口唾沫,剛把嘴張開,殿門外便傳來一聲:「且慢!」

  沈玄一襲白衣站在門前,滿頭白髮束的齊整,連慣常落在額前的碎發也梳了上去。

  他從兩排酒席之間走過,沒看陸沉舟,也沒先向主位行禮,徑直到了宋清妍面前。

  在一殿賓客的注視下,沈玄單膝跪地,從懷中取出一支玉簪,雙手捧到了她眼前。

  「我娘留下這支簪子,讓我交給將來想娶的人。我總想著等修為再高些,等谷里的事再少些,就有臉來同你提親,可方才站在門外,我聽見那聲一拜天地,才知道我再不開口,就只能看著你嫁給別人了。清妍,這支簪子,你還願意收麼?」

  宋清妍垂在身側的手動了動,還沒夠到玉簪,主位上已傳來一聲厲喝。

  「沈玄!今日是陸賢侄與清妍拜堂的日子,你身為少谷主,豈能當著客人的面壞了規矩?起來,給我退下!」

  沈玄沒有退,反將玉簪往前遞了半寸,直到宋清妍抬手接住,才站起身來。

  長劍出鞘,劍鋒越過一地碎木,直指主位。

  「您要弟子斷了這份念想,才能接掌天河谷。弟子想明白了,谷里的擔子我照接,清妍我也要娶。只要她肯點頭,今天誰來勸我,我都不會退。」

  席間一隻酒杯落在地上,碎瓷滾到了陸沉舟腳邊。

  岳凌虛退了半步,抬手指著沈玄:「好,好一個逆徒!陸賢侄,是本座教徒無方,這便給你一個交代。」

  陸沉舟橫身攔住他,轉臉看向沈玄。

  「少谷主,我這個新郎還在這兒站著,你就敢當眾搶親?要帶她走,先過我這一關。」

  沈玄調轉劍鋒:「陸道友,請出手。」

  話音剛落,陸沉舟周身靈力一震,大紅喜袍從肩頭裂開,露出裡頭早換好的窄袖衣裳。

  劍鋒擦著他的手臂掠過,他反手一拳逼的沈玄後撤,勁風掃過酒席,幾碟靈果順著紅毯滾了出去。

  有個賓客一退便撞翻了酒案,旁人都忙著避劍,連上前扶一把的都沒有。

  宋清妍扯下蓋頭,將玉簪往袖中一收,閃身擋在兩人之間:「住手,你們還真要在這裡分個生死?」

  陸沉舟那一掌已經打出,沈玄拉住她的手腕,把她往身後一帶,自己硬接了這一下。

  他往後退了兩步,擦去嘴角的血,又將劍抬了起來。

  「清妍,這次我好不容易開了口,就不會再把話收回去,你且等我打完這一場。」

  劍勢比先前更急,陸沉舟接連讓過幾劍,待他換招時從側面搶進,一拳落在他胸前,將人打的連退數步。

  眼看下一掌就要追上,宋清妍搶先撲到沈玄面前,用後背將他護住。

  陸沉舟臨時收了力,她卻悶哼一聲,唇邊帶著血,軟軟倒進了沈玄懷裡。

  「清妍,這一掌我接得住,你何苦撲上來?」

  宋清妍抬手碰了碰他的臉:「你都肯為了我頂撞師尊,我還能站在一旁,看著你再挨一掌?」

  陸沉舟眼角一抽,方才那一掌,換把好椅子來都未必拍的斷。

  偏有幾位賓客瞧的紅了眼眶,倒叫他這個惡人連句辯解都不便說了。

  沈玄扶著宋清妍站穩,忽然朝陸沉舟一舉劍:「天河谷沈玄,請陸道友賜教。」

  宋清妍從袖裡抽出軟劍,同他並肩而立:「天河谷宋清妍,願與師兄一同領教。」

  陸沉舟氣的差點笑了,這兩位倒好,簪子也收了,心意也說了,轉頭就拿他試起了雙人劍。

  他抬手震開劍光,率先掠出大殿,兩人一左一右追了上去。

  半空中靈光接連撞開,原先躲到柱子後頭的賓客,這會兒全擠到了殿外,仰著脖子看三人鬥法。

  陸沉舟避開沈玄橫掃的一劍,手腕卻叫宋清妍的軟劍纏住,緊接著肩上一沉,被沈玄一掌拍了下去。

  他順勢逼出一口血,落在石階下,方一抬頭,沈玄的劍已停在他眼前。

  「陸道友,這堂還要拜麼?」

  陸沉舟抹去嘴角的血,瞥了眼剛落下來的宋清妍。

  「贏我一招,就當你能帶她走了?我在她身上留了蠱,解藥只有我有。你這一劍要了我的命,她也別想活。」

  宋清妍臉色一變,捂住心口連退兩步,沈玄一把扶住她,劍鋒跟著偏開。

  「陸沉舟,你竟敢對她用蠱!」

  「親事是你師尊親口許我的,我留個後手怎麼了?」陸沉舟藉機起身,化作一道遁光衝出主峰,「沈白毛,想拿解藥,就看你追不追得上!」

  沈玄與宋清妍緊隨其後,三道遁光接連越過谷口,很快沒入西邊的群山。

  岳凌虛立在殿門前,直到最後一點靈光消失,也沒叫人去攔。

  一名長老走到他身邊,低聲問道:「谷主,就這麼由著他們走了?要不要派幾個弟子跟上去?」

  「由他們去,今日的喜酒也喝不成了,替我送客吧。」

  岳凌虛負手回殿,等身邊沒人了,才在那張斷了腿的椅子前停住,低低笑了一聲。

  「這小子,上門只討一個,走的時候倒帶走了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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