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這回,輪到赤陽宗了


  翌日清晨,飛舟停在一處山谷外,舟身陣光映著初升的日頭,半點遮掩的意思也沒有。

  陸沉舟扶著舟舷,催動破妄靈瞳,將下方山勢仔細看過,才屈指凝出一道傳訊符。

  

  山谷上方看著只有一層薄霧,霧下卻另有兩道陣光,守衛巡過幾處山口,始終不肯離開陣法太遠。

  沈青禾從艙內出來,已換了身淺粉長裙,袖口收的齊整,走到他身邊時,先看了一眼那道金光。

  「給赤陽宗的?昨夜把飛舟亮了那麼久,還沒等來人?」

  陸沉舟笑著將符送出:「師姐猜的准,可人家只當沒瞧見,等下去也沒用,我總得把話送到耳邊去。」

  沈青禾搖了搖頭:「這是非得讓他們下水了。」

  「自己地界上的事,哪能都叫師姐替他們出力,昨日撐了那麼久,手還酸不酸?」

  她才想說無妨,他已伸手過來,托住她的手腕,拇指沿著掌側輕輕揉了兩下。

  沈青禾耳根微熱,抽回手道:「先管好你自己的事。」

  此時,赤陽宗大殿外,一名錦袍中年人負手站在階前,正聽趙長老稟報山外的動靜。

  「陸沉舟的飛舟已到西側山谷,多半是衝著藥人去的,宗主,咱們可要派人過去?」

  「既是寧青霜派他前來,想必早有安排,何須咱們多事?」

  赤陽宗主抬手撣去肩頭一片落葉,語氣從容。

  「等人救出來,再備份禮送去太玄劍宗,謝過寧宗主這番好意便是。」

  趙長老握著玉簡,聽的一時無話,這算盤打的輕巧,兇險讓旁人擔著,事後再落個知禮的名聲。

  可他同陸沉舟打過交道,實在不覺得那小子會由著宗主如意。

  「只是那陸小子頗有主意,咱們一直不露面,他未必……」

  「一個後輩罷了,難道還能上山請本座不成?」

  話剛出口,天外便有一道金光落下,在兩人面前散成了光影。

  陸沉舟的身形在光中顯出,端端正正行了一禮。

  「太玄劍宗陸沉舟,奉師命救援藥人,現已查明,貴宗轄地西側山谷藏有一處據點,特來知會前輩。晚輩人手有限,還請貴宗派人相助,若實在抽不開身,晚輩便先行救人,日後同道問起,也只能將今日情形照實說明。」

  最後一句落下,光影隨之散去。

  殿前幾名弟子還沒來得及避開,聞聲看了過來,又連忙低頭,手裡的掃帚都停住了。

  赤陽宗主的臉色漸漸沉下,方才那番不必多事的話,還像是留在耳邊。

  消息已經遞進山門,門下弟子也聽的清楚,他再說一句不知情,連這幾個掃地的都未必肯信,何況外頭還不知有多少人等著看。

  趙長老將玉簡往袖中一收,垂著眼,嘴角卻險些沒能壓住。

  「大長老,帶人去。」

  宗主轉身往殿內走,走出兩步,又冷冷添了一句:「救人歸救人,那兩種邪丹之毒如何解,本座倒要看看,他有沒有這個本事。」

  趙長老拱手應下,待人走遠,終於沒忍住,輕輕笑了一聲。

  飛舟上,陸沉舟已在軟榻上躺下,腦袋枕在沈青禾腿上,眼睛半闔著,看上去比方才還要清閒。

  沈青禾一手替他按著額角,一手攏住被風吹起的裙袖,低頭問道:「人還沒來,你倒先歇上了?」

  「信都送到了,急也無用。」

  江綰晴坐在另一邊,將一顆剝好的靈果遞到他唇邊,笑著道:「那便多吃些,這果子補元氣,正好給師兄補補虧空。」

  陸沉舟咬了一口,隨即看向她:「你怎麼知道我虧了?」

  「昨日累著的是沈姐姐,師兄倒先躺下了,難道不是想討人心疼?」

  沈青禾指尖一頓,陸沉舟立即改口:「果子不錯,再來一顆。」

  江綰晴笑的肩頭直顫,沈青禾也沒好氣的在他額上點了一下,才又望向天邊。

  「若赤陽宗當真不來呢?」

  「他若當真不來,往後就得跟北域同道解釋,轄地里那麼多人被擄走,連救人的時候也抽不出手,這名聲可不好聽。」

  江綰晴將果核收好:「合著這一封傳訊,就叫他沒了退路?」

  「路有,只是不大體面,敢不敢走,還得看他自己。」

  陸沉舟說著,目光似是不經意的從舟舷下掃過,指尖在榻沿上輕敲了兩下。

  一刻鐘後,兩道遁光率先落上甲板,遠處還跟著數十名赤陽宗弟子。

  趙無極展開摺扇,才瞧見榻上的三人,扇子便停在了半空。

  「陸兄倒是會享福,叫我們一路趕來,自己在這裡……」

  「趙兄來的正好。」陸沉舟翻身坐起,朝趙長老鄭重行禮,「有勞前輩,貴宗宗主近來可還安好?」

  趙長老看著他,想起殿前那一幕,抬手便在他肩上拍了一記。

  「好的很,尤其收了你這封信,更是精神的不得了。」

  趙無極聽出話中意思,看看父親,又看看陸沉舟,連忙將摺扇遮到嘴邊。

  陸沉舟只當沒聽懂,起身讓出位置,將父子兩人請到舟舷旁。

  「下頭便是據點,外面疊著三層陣法,若咱們一齊硬闖,動靜太大,裡頭的妖族未必肯等著咱們救人。」

  趙長老收起笑意:「你想怎麼做?」

  「請前輩帶人從谷口壓過去,將守衛引出,我帶師姐她們從側面暗道潛入,先把關人的地方護住,再里外合圍。」

  他抬手點出兩處方位,將正面的陣腳和側面的入口分別的指給兩人看。

  「正面無需急著打穿,逼的他們出來應戰便好,若叫他們覺著守不住,恐怕會先拿藥人開刀。」

  趙無極原本還在往下張望,聽到這裡,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谷口的那些妖兵倒不難纏,難的是裡頭那些不能動手、也逃不掉的人。

  趙長老聽罷,緩緩的點頭,又轉向兒子:「你挑一隊人,隨陸小子進去。」

  「不必,暗道窄,人多反倒難藏,我與她們兩個去便足夠。」

  沈青禾與江綰晴已一左一右的站到他身旁,趙無極看了一眼,合起摺扇,終究沒再爭。

  「成,那陸兄可得當心,我在前頭等你的動靜。」

  「趙兄也當心,別光顧著搖扇子。」

  趙長老笑罵一聲,帶著兒子掠下飛舟,招呼眾弟子往谷口而去,不多時,山林間便響起了喝聲。

  幾隊妖兵從陣後湧出,迎著赤陽宗弟子沖了上去,谷口靈光接連的亮起,山石也跟著震動。

  陸沉舟看準守衛挪開的空隙,抬手收起飛舟,帶著兩女貼著側方山壁落下。

  他將外放的氣息重新壓到鍊氣三層,連衣袍上浮動的靈光也一併斂去,前頭的廝殺聲越響,三人的腳步便放的越輕。

  三人穿過一片亂石,在藤蔓後尋到一道窄口,沿石階往下走,前頭果然漸漸透出暗紅的光。

  江綰晴靠近沈青禾,小聲問:「他方才一直躺著,什麼時候找到的暗道?」

  沈青禾看著前面那道背影,忍著笑道:「你以為他閉著眼,便什麼也沒做?」

  陸沉舟頭也沒回:「路早找好了,再不歇一歇,待會兒哪有力氣替你們開道?」

  石階盡頭露出一個三丈來寬的洞口,陸沉舟扶著石壁往下看了看,示意兩女跟緊。

  江綰晴輕哼一聲,還想回嘴,前頭那人已一躍而下,沈青禾也隨即跟了過去。

  她忙提氣追上,越過石階盡頭,洞內熱浪撲面而來,一股遠勝先前鷹妖的氣息,也在同一刻罩住了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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