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六師姐,你哪裡沒用了
百草峰殿頂,一柄墨綠靈傘懸在半空,傘下靈光流轉,隨著溫綺羅抬手,凝成一朵緩緩舒展的毒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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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足尖一點,身影便隱入薄霧,原先浮在四周的毒息也隨之收攏,竟沒傷到檐角探出的半片綠葉。
陸沉舟坐在庭中,端著茶盞,唇角微微一揚。
身後才有風聲,他已反手握住一隻手腕,輕輕往懷中一帶,溫綺羅猝不及防,險些撞翻了桌上的茶。
「劍訣才學會,便來試夫君的本事?」
「誰讓你只顧著喝茶,也不說替我瞧瞧,方才那幾處運轉可有差錯。」
她嗔了他一眼,抽回手,在旁邊坐下,陸沉舟將一盞晾好的茶推過去,笑道:「毒力收的住,劍意也凝的穩,師姐學的這樣快,哪裡還用我操心。」
溫綺羅喝了茶,臉上的笑卻忽然多出幾分意味。
「少哄姐姐,金丹圓滿都穩住了,還賴在這裡不走,等著我再給你煮一鍋粥麼?」
陸沉舟低頭看了看掌心,五行靈息流轉之際,丹田內的金丹圓融無缺,再無先前那點滯澀。
昨夜借著九曜淬靈露,他終於煉盡積蓄的靈氣,跨過了金丹九層最後那道門檻。
接下來,便該準備結嬰了。
溫綺羅走到他身後,指尖落在肩頭,力道難得輕柔。
「六姐的金靈根與你相合,符靈之體又親近天地氣機,有天道氣運相助,讓她幫你穩固靈根、感悟天劫,再合適不過,師尊連這一步也替你想好了。」
「八師姐就不擔心,我過不了雷劫?」
肩上的手微微一停,溫綺羅低頭看他,片刻後,卻輕哼一聲。
「那姐姐便另尋個人來喝茶,省得日日聽你貧嘴。」
「也是,別處的茶,想來總不至於帶著毒。」
她立刻在他肩上擰了一把,見他笑著躲,自己也跟著笑了,只是笑過之後,指尖便又慢慢鬆開了。
他的雷劫,自然不能同尋常修士相比。
當初結丹時的動靜,她又不是沒見過,若非如此,師尊何須這般費心,臨行前還要將每一步都安排妥當。
「當真怕了?」她輕聲問。
「怕。」
陸沉舟答的坦然,抬手握住她的手,仰頭望向那雙眼睛。
「怕去了北境,仍不夠強,也怕等你們需要我的時候,我卻沒本事護住。」
溫綺羅怔了怔,原本到了唇邊的打趣,便再沒說出口。
她抽回手,轉身往殿裡走,走到階前,又像不放心似的回過頭。
「你安心準備便是,我們都在,真到了北境,也不許逞強,劍胎再厲害,也沒誰准你回回拿自己去擋。」
陸沉舟笑著應下,才放好茶盞,殿門卻又開了。
溫綺羅捏著一隻小紙包,快步走來,往他懷中一塞。
「路上吃。」
紙包里碼著幾塊糕點,尚有一點餘溫,陸沉舟拈起一塊嘗了嘗,淡淡藥香隨甜味散開,還有幾縷溫和靈氣融入經脈。
「何時做的?」
「你喝茶的時候。」
「那會兒,師姐不是在練劍?」
「我便不能先做好,再去練?非要什麼都盯著看。」
她瞪他一眼,又將紙包口折好,像是怕他再問,轉身便要走。
陸沉舟沒拆穿,含笑收好糕點,同她揮了揮手,才走出幾步,身後卻忽然一暖。
溫綺羅追上來,抱住了他的腰。
她沒說話,陸沉舟也沒有催,等那雙手終於鬆開時,她已經低著頭,快步回了殿內。
天符峰上空,陸沉舟剛收遁光,便察覺殿中氣息有異。
紊亂靈力接連撞上陣紋,下一瞬,一道金光猛的衝出殿頂,在半空炸成散碎光點。
陸沉舟臉色一變,閃身掠入殿內,連喚人的工夫都沒耽擱。
姜照月坐在榻邊,一手按著胸口,一手撐住床沿,面色白的厲害,周身尚有失控的符光遊走。
「小師弟,你可算……」
話未說完,她便咳了起來,陸沉舟已在身前蹲下,取出丹藥送到她唇邊,又抬手按住她的後心。
「先服藥,別運功,靈力跟著我走。」
青帝長生訣隨之運轉,溫潤靈力渡入經脈,將四處衝撞的金行靈息一點點引回正途。
待那幾道亂竄的符光終於散去,他仍沒有鬆手,又替她細細梳理一遍經脈,確認傷處不再惡化,才緩緩撤去靈力。
姜照月臉上總算有了些血色,抬頭沖他笑了笑,眉眼間卻再沒了平日那股飛揚勁。
「勞煩小師弟,替我收拾殘局了。」
陸沉舟望著她,一時竟沒接話。
她今日穿著月白長裙,頭髮整齊挽起,斜插一支素銀簪,往日一見他便要上前拉扯的人,如今連笑,都像先斟酌過。
榻旁還壓著幾張寫到一半的符紙,硃砂未乾,符筆卻已滾到地上,顯然她連日常功課也顧不上,一心只想著越過那道瓶頸。
「師姐,修煉出了岔子,便先歇一歇,何必這樣急?」
姜照月垂下眼,指尖慢慢攥住衣袖。
「大姐她們在北境,四姐已是元嬰二層,聽說五姐近日也到了二層,我卻還停在這裡。」
她頓了一下,聲音低了些。
「原想著早些突破,也能幫你,幫她們,可折騰這麼久,倒先讓你來救我,小師弟,我是不是挺沒用的?」
陸沉舟看著她攥緊的手,心頭忽然有些發悶。
她結嬰時日不長,如今距離元嬰二層,也不過一線之隔,這樣的進境,放到外面,哪裡稱得上慢。
方才那道失控靈力,分明已有沖關之勢,只是心神沒能穩住,才在最後散了,若繼續這樣逼著自己,靈力積的再厚,也難免再受一回傷。
偏偏她只看見旁人走了多遠,便恨不得連自己喘息的工夫,也一併省了。
他伸手,輕輕將那幾根緊攥的手指展開。
「師姐若沒用,當初我那金行靈根,又是靠誰補足的?我能安心去北境,是因為知道宗門裡有你們,你也是我的底氣。」
姜照月抬起頭,眼裡終於動了動,旋即又垂下睫毛。
從前她想練便練,想歇便歇,有師尊護著,有師姐們在前頭,天大的事,仿佛也總有人替她擋下。
直到看著陸沉舟從修為最低的小師弟,一次次走到她們身前,她才漸漸坐不住了。
她有金靈根,有符靈之體,還能借天地氣運修行,卻總覺得,自己能做的仍太少。
陸沉舟沒有再催她開口,只在旁邊坐下,陪她將紊亂後的氣息慢慢平復,窗前的日影一點點的移過書案,落在那些尚未收好的符紙上。
直到暮色漸起,姜照月才輕輕的喚他。
「小師弟。」
她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抱住他,先前壓著的心緒,終於不再藏了。
「我知道,境界不能靠著急就跨過去,可我不想再像從前那樣,什麼都等你們來替我做好,我也想有自己要守住的人。」
陸沉舟伸手環住她,低聲應道:「師姐早就有了。」
姜照月抬起臉,眼裡的那點不安終於散開,取而代之的,是他熟悉的認真。
「那你願不願意,再幫師姐一次,陪我把心境補足,將這一關走穩?」
他還未答,她已踮起腳,輕輕碰上他的唇。
陸沉舟笑著將人抱緊,掌心貼在她背後,渡來的靈力溫和而平穩,姜照月也終於鬆開攥了半日的手,安心靠進他懷裡。
窗外月色漸漸的隱入雲層,殿門輕合,兩人交握的指間,一縷金行靈光正緩緩的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