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以人入藥!


  「楚師叔,我沒經驗,可能滿足不了您,要不您找其他師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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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凡的聲音發抖。

  話音未落,一股暖意便壓了上來,把他整個人釘在床板上。

  他看不見。

  失明十六年,眼睛對他早就是個擺設。

  可那股熱氣離的這樣近,近的他連自己的心跳都聽的一清二楚。

  煉丹峰女執事楚紅綃,就在他身前。

  關於這位師叔的傳聞,他聽過不止一次。

  她修的火屬性功法邪門,每隔一段時日就要挑一個沒有根基的男雜役采陽補陰。

  被挑中的人,一個都沒回來過。

  坊間說的含蓄,叫再沒回來過。

  說的直白些,就是死了。

  今天,輪到他了。

  「一個廢物瞎子,能被本執事採補,是你的榮幸。」

  楚紅綃冷笑,吹出的氣息都是熱的。

  「敢多說一個字,我現在就捏死你。」

  陳凡渾身一僵,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死,但還是想試一試。

  畢竟陳凡這張嘴,是挨了十六年毒打練出來的。

  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都是基操。

  萬一成功了呢?

  陳凡攥著身下的床單,腦子裡飛快的轉。

  他清楚自己的身份。

  十六年前,襁褓中的他被一位遊歷的玄岳宗長老帶回山門,本以為撞上了天大的機緣。

  誰知他天生雙目失明,又身具五行廢靈根。

  一行天靈根是萬年難遇的絕世天才。

  二行地靈根是宗門棟樑。

  三行真靈根堪堪可塑。

  四行雜靈根已算平庸。

  至於他這樣五行俱全的廢靈根,修行之難十倍於常人。

  修仙界還有一句傳了萬年的鐵律。

  廢靈根,築基無望。

  加上一雙瞎眼,他連藥奴里最末等的都算不上。

  執事剋扣他的丹藥,同門把最髒最累的活都推給他,他拼著一條命修煉,至今仍停在練氣一層。

  他記得去年冬天替一位師兄收拾丹爐,手被燙脫了一層皮。

  那位師兄看都沒看他一眼。

  「一個瞎子,死了也白死。」

  陳凡沒生氣,因為他知道在這些人眼裡,自己就是賤命一條。

  「練氣一層。」

  這四個字,他自己念出口時都覺得可笑。

  宗門裡沒一個人在意他的死活。

  正因為他沒背景又是個廢物,楚紅綃才挑中了他。

  死了也沒人多問一句。

  一隻微涼的手落下來,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臉往上抬了抬。

  「抬起頭來,讓我看看。」

  楚紅綃端詳著他,慢悠悠的開口。

  「長的倒不賴,就是這雙眼睛可惜了。」

  陳凡僵硬的任她捏著,連呼吸都放輕了。

  「師叔身子不適,弟子不通藥理,怕是幫不上什麼忙。」

  他試探著開口,聲音壓的很低。

  「不如弟子去喚丹房的柳師兄過來?」

  「柳師兄?」

  楚紅綃笑了一聲。

  「你倒是會說話。」

  「弟子說的是實話。」

  陳凡順著杆子往下爬。

  「弟子這樣的身子骨,藥園的重活干不動,雜役們也不願與弟子搭夥。」

  「平日裡只幫師兄們跑跑腿,混口飯吃。」

  「比弟子伶俐的人多了去了,師叔何苦挑中弟子。」

  他這一番話,句句都把自己往無用上按。

  在煉丹峰這些年,他早摸清了門道。

  底層的廢物想活下來,就得讓人覺得你毫無威脅。

  一無是處,連欺負你都嫌費力氣。

  這本事他練了十六年。

  「長的不賴,腦子也靈光。」

  楚紅綃指尖在他下巴上蹭了一下。

  「偏偏是個瞎了眼的廢物。」

  「廢靈根。」

  她鬆開手,語氣忽然冷了半分。

  「宗門裡一條狗都比你金貴,你知不知道我為什麼挑你?」

  陳凡心裡清楚,嘴上卻道:

  「弟子愚鈍,不敢妄猜。」

  「因為你沒背景,沒靠山,又是個瞎子。」

  她一字一句說的清楚。

  「我用了你,往澗里一扔,誰都不會多問一句。」

  「……」

  陳凡沒接話。

  他早就想到了,可從她嘴裡親耳聽見,那滋味還是不一樣。

  明明白白告訴你,你就是塊任人蹂躪的泥巴。

  「行吧。」

  她俯身貼近,那股熱氣幾乎要貼上他的臉。

  「別浪費時辰了。」

  「楚師叔,我真沒經驗——」

  他還想再爭取一句。

  「沒經驗,礙不著。」

  楚紅綃低聲笑。

  「你要是配合點,我下手就輕點,你要是敢叫……」

  她沒把後半句說完,可那意思,陳凡聽的明明白白。

  靈力從腳踝一路纏上手腕,他連一根手指都動不了。

  陳凡閉上眼,屈辱的別開臉,沒再哀求。

  哀求沒用,掙扎也沒用,那就咬牙硬扛。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他任由採擷。

  恍惚間,他聽見楚紅綃輕咦了一聲。

  那語氣透著意外,顯然對他這副身板有些滿意。

  「沒想到你這副身板,倒是深藏不露。」

  她指尖在他胸口劃了一下。

  「難怪命這麼硬,練氣一層還熬了十六年。」

  陳凡沒接話。

  他咬緊牙關,心裡只剩一個念頭。

  「忍過去。」

  「沒準還有機會活命。」

  「我這條命,不能死在這種地方。」

  可當大量元陽被生生抽離的那一刻,那種劇痛還是遠比他想像的要狠。

  五臟六腑都疼的厲害。

  眼前一黑,他徹底昏死過去。

  ……

  一個時辰後。

  楚紅綃臉色潮紅,慵懶的舔了舔唇角,慢條斯理的穿好衣衫。

  她走到床邊,低頭看了看那個一動不動的瞎子。

  「進來。」

  一名雜役弟子躬身入內,眼睛盯著地面。

  「陳凡私藏煉丹峰的靈藥,被我撞見,當場擊斃。」

  她語氣平淡。

  「把他的屍體扔去萬谷澗。」

  那雜役應了聲是,連頭都不敢抬。

  萬谷澗是什麼地方,宗門外門無人不知。

  那是玄岳宗棄屍棄物之地,弟子們的垃圾也往那兒倒。

  死了沒名分的雜役,也往那兒扔。

  說白了,就是一座亂葬崗。

  雜役拖著陳凡出了丹房,一路罵罵咧咧。

  「死了都不省心,還得老子跑這一趟。」

  走到半路,他隨手翻檢起陳凡的舊衣。

  那懷裡僅有的兩枚靈石,還有一枚培靈丹,被他一把揣進自己懷裡。

  揣完還不解氣,又照著陳凡的身子踹了幾腳。

  「窮鬼,連點油水都沒有。」

  做完這些,他抓著陳凡的腳踝,把他從澗邊扔了下去。

  陳凡殘存的那一絲意識,隨著身體急速下墜。

  風聲在耳邊灌進來,他又冷又疼,卻什麼都做不了。

  「憑什麼?」

  「憑什麼我就是廢物,憑什麼我就該任人欺辱?」

  「我規規矩矩活了十六年,連他們的臉色都不敢多看。」

  「為什麼還是這個下場?」

  「我不甘心……我不想就這麼死了。」

  下墜還在繼續,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就只有這幾句。

  他不甘心。

  砰的一聲,他重重砸進了萬谷澗底。

  渾身是血。

  溫熱的血從傷口裡淌出來,浸透了他身下的泥土。

  也是這一瞬,他身下一枚吊墜被鮮血染紅,迸發出耀眼的光芒。

  刺目的光鑽進腦子裡,陳凡猛的睜開了眼。

  他的手一撐,想坐起來。

  撐了個空。

  不是坐不起來,是他忘了,就算睜開眼,眼前也還是一片黑暗。

  這雙眼睛,從他記事起就沒見過一絲光亮。

  睜或不睜,對他而言沒有分別。

  「我沒死?」

  這是他腦子裡的第一個念頭。

  他記得清清楚楚,楚紅綃抽走了他渾身元陽。

  老雜役們說過,修士的元陽連著根基。

  他這樣的人被抽乾,十有八九是當場就斷氣。

  可他伸手按了按胸口,那裡悶的發疼,四肢連著骨頭縫裡都在疼。

  是活著的感覺。

  活著,就是活著。

  還沒等他把這口氣喘勻,身下忽然透出一線微光。

  那光從貼著他胸口的吊墜里滲出來,直直往他眉心鑽。

  陳凡渾身一顫,想躲,動不了。

  緊跟著,他識海里浮起四個字。

  吞天道籙。

  這四個字很古老,好像不屬於這個時代。

  可他卻偏偏一眼就懂了它們的意思。

  再往下,一股說不清的念頭灌進來,直接刻進了他腦子裡。

  吞噬一切含靈之物,煉為靈元液。

  靈元液,可補全萬物之缺陷。

  靈元液,可直接煉化入體,提升修為,絕無瓶頸。

  陳凡的心臟,劇烈狂跳起來。

  「吞噬……什麼都行?」

  他幾乎是下意識地消化剩下的記憶。

  廢丹,殘破的法器,死了的妖獸,枯萎的靈藥。

  只要裡面還含著靈氣,就能丟進去,就能煉出靈元液來。

  東西品階越高,靈氣越足,煉出來的靈元液就越多。

  品種幾乎不挑。

  「不挑……」

  他嘴唇動了動,喉嚨發乾。

  一個瞎子,一個藥奴,一個卡在練氣一層整整十六年的廢物。

  這樣的機緣,竟落到了他頭上?

  陳凡沒敢信,可眉心那一點微光還在,那四個字還在。

  由不得他不信。

  他撐著地,一寸一寸把身子支起來。

  渾身疼的散了架,他咬著牙,先伸手往懷裡摸。

  摸了個空。

  他又摸了一遍。

  藏在衣服里那枚培靈丹不見了。

  貼身藏著的兩枚靈石,也不見了。

  陳凡的手僵在那裡,臉色一點一點沉了下去。

  「丹房那個雜役。」

  他記得自己被拖出去時,那人一路罵罵咧咧,翻他衣服的動作又糙又急。

  除了那個人,還能是誰。

  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楚紅綃的臉,那個雜役的臉,接連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

  「楚紅綃,早晚要你百倍償還。」

  這句話他是咬著牙從喉嚨里擠出來的。

  聲音很輕,可他攥拳的手抖的厲害。

  抖了一會兒,他慢慢鬆開。

  「不能急。」

  他喘了口氣,逼著自己坐下。

  「活著爬出去,才是最要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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