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入凡塵
陳凡其實不是完全沒辦法。
可以以他自己的身份,替別人接取外出任務。
不過那樣一來,一旦石娃在外頭出了事,這口鍋最後都得扣在他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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輕則挨罰,重則被逐出宗門。
可看著石娃那副模樣,他又實在不忍。
這孩子跪在地上求他,眼裡的悲痛是裝不出來的。
不放他回去,他這輩子也就廢了。
「你想讓我怎麼幫?」
陳凡嘆了口氣,問。
「我練氣五層,沒資格接外出任務。」
石娃紅著眼哀求道。
「師兄,能不能替我接一個外出任務?」
「只要你替我接個任務,我就能下山了。」
果然,陳凡能想到的辦法,石娃其實一早就想到了。
陳凡遲疑了再三。
一邊是宗門規矩,一邊是這個憨厚師弟。
他想起石娃這些年,是怎麼一口一個師兄的叫他。
想起石娃攢了幾個月,把培靈丹毫不猶豫硬塞給他的樣子。
他到底還是點了頭。
「行。」
「我去給你接個簡單點的任務。」
石娃一聽,撲通一聲跪了下來,磕頭不止。
「多謝師兄!多謝師兄!」
陳凡連忙把他扶起。
「起來吧,跪什麼。」
告別石娃,他徑直去了內門,尋到任務牆。
牆上貼著的單子五花八門。
有的獎賞豐厚,兇險也大,有的活計瑣碎,賺頭卻少。
陳凡看了半天,挑了個最穩妥的。
擊殺一階妖獸赤焰狼,取皮。
二百門貢,限期一月。
這任務不難,正適合石娃辦完家事,順手掙一筆。
就在他伸手撕下任務單的時候,不遠處一道身影恰好路過。
是高峻。
那長臉修士腳步一頓,冷冷的盯著他。
四目一對,空氣僵了一瞬。
陳凡只當沒看見,把頭轉了回去。
高峻也沒上前找事。
他只是把陳凡看了又看,最後哼了一聲,抬腳走了。
「這人心眼小,明顯記著仇。」
「得留個心眼。」
領了出山的令牌,他回了草廬,把令牌交到石娃手裡。
「這活很簡單,做不做都無所謂。」
「但有一件,你給我記牢。」
「一月之內,務必回來。」
「這令牌,是以我的身份給你接的。」
「你回不來,我也有麻煩。」
「師兄放心!」
石娃連連點頭。
「我回去把我爹葬了,把我娘和弟弟安頓好,最多半個月就回。」
「絕不連累您。」
臨行前,陳凡又叫住了他。
他從懷裡取出一樣東西,塞了過去。
是沈青梧贈的下品法器長劍。
「拿著,防身用,遇到危險不可莽撞,保命為主。」
「這……」
石娃嚇了一跳。
「師兄,這可是法器,太貴重了,我不敢接。」
「有什麼不敢的。」
陳凡不由分說,把劍硬塞進他手裡。
「你一個人回凡塵,路上保不齊遇上點什麼。」
「有它在,好歹多一分底氣。」
「真要是碰上歹人,亮出來,也能唬住一陣。實在不行,丟了法器自己逃命,活著比什麼都重要。」
石娃捧著劍,眼圈又紅了。
他重重磕了個頭。
「師兄的大恩,我石娃記一輩子。」
「等我回來,一定還給師兄。」
「你我之間,何須客套。」
陳凡擺了擺手。
「去吧。」
石娃抹了把眼淚,轉身下山去了。
送走石娃,陳凡在宗門裡轉了一圈。
他這才發現,自己這些年除了閉關,真是一無是處。
沒有朋友,沒有同門往來。
那些曾經欺負過他的雜役和弟子,如今雖然混得不如意,卻也一個個都有了各自的圈子。
唯獨他,連個能說上話的人都沒有。
活脫脫一個孤家寡人。
「修了這麼多年,修到最後,就剩自己一個人。」
他頓感無趣,回草廬打坐,掐著日子等石娃回來。
一晃,便等到了第二十天傍晚。
仍不見人影。
「石師弟一向老實,應該不會騙自己,按理說,也該回來了。」
「難道,出事了?」
陳凡心裡生出幾分不妙。
若是以他自己的身份接了任務下山,大不了多等兩天。
可這趟,是借他的名頭去的。
一旦一個月內回不來,令牌又攥在石娃手上,他沒法交差。
到時候,他連怎麼解釋都解釋不清。
以內門長老那副嘴臉,多半要把他踢出宗門。
放在從前,他不在乎。
踢就踢了,大不了走人。
可眼下,還有十年就是除魔大會。
他還指著宗門掙那枚築基丹呢。
「必須得想點辦法。」
思來想去,他決定去求趙執事,放他下山一趟。
執事堂內,趙執事一如往常,正處理著外門事務。
桌上摞著一疊名冊,他捏著筆一一勾畫。
陳凡急忙上前,作了一揖。
「陳師侄?」
趙執事放下筆。
「有事?」
陳凡硬著頭皮,把五天前放石娃下山的事,一五一十說了。
趙執事一聽,臉色驟變。
「你糊塗啊!」
他劈頭就是一頓訓。
「幫別的弟子接取宗門任務,本就是觸犯門規!」
「石磊如今遲遲未歸,他若滯留凡塵做出什麼傷天害理的事,豈不敗壞我玄岳宗的名聲?」
「萬一他被邪修抓去,抽魂煉骨,收了神魂,那也都是你的過錯!」
陳凡低著頭,一臉愧疚。
這話,他無從辯駁。
確實是他理虧。
「弟子想下山看看,把石師弟帶回來。」
他拱手道。
「還請執事幫我。」
趙執事瞪了他半晌,長長嘆了口氣。
「你呀,真會給我惹事。」
話雖這麼說,他到底是拿出了自己的令牌,又取過一套青衫,一併擲了過來。
「給你五天時間。」
「不管石娃是死是活,把他和任務令牌,都給我帶回來。」
「下山別太招搖,換上凡人衣裳。」
「多謝執事。」
陳凡接過東西。
出了執事堂,他直奔屋後的小樹林。
畢竟,這是他入宗三十多年來,頭一回下山。
以前,他只聽人說過,外頭的修仙界如何兇險黑暗。
真到要下山了,心裡反倒有點發怵。
為穩妥起見,他不僅帶上了赤瞳。
藏在樹洞裡的家當,他也一併取走。
陳凡換上青衫,又取出厲無咎遺留的下品法器飛劍。
他縱身躍上飛劍,一路朝山下掠去。
山腳下,一道淡藍色的屏障橫在眼前。
那是護宗大陣。
沒有令牌,誰也出不去。
陳凡高高舉起趙執事的令牌。
大陣立刻裂開一個口子。
他徑直飛了出去。
頭一回踏入凡塵,他心裡微微一動,遁速不自覺快了幾分。
天是那樣寬。
雲是那樣遠。
他這些年在宗門裡,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幾乎沒見識過外面的天空。
這些年在洞中,他沒少研讀玄黃與大越各地的地圖。
石橋鎮一帶,他早已記的爛熟。
定好方向,他化作一道長虹破空飛去。
以他鍊氣四十二層的低空遁速,日行千里不在話下。
二百里外的石橋鎮,幾炷香便到。
夜裡的石橋鎮,倒是熱鬧。
飯館裡傳出吆喝聲,街邊有風塵女子當街攬客。
陳凡頭一次見這陣仗,看的臉上一熱。
他低著頭,快步穿過市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