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身死


  陳凡離開鎮口,心裡頗有些感慨。

  凡人命短。

  若一生無病無災,渾渾噩噩,瀟灑一場,倒也未必不是一種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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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修煉一途,一腳踏進去,就再沒有回頭路。

  各有各的命。

  他在鎮上亂逛,神識全開,一寸一寸的搜尋石娃的氣息。

  從鎮東找到鎮西,又從鎮南尋到鎮北。

  找了一圈,卻一無所獲。

  「奇怪。」

  「按說,他該在這附近才對。」

  陳凡心裡愈發不安。

  他在街道上掠過,把每一個角落都掃了一遍。

  飯館、客棧、賭坊、民宅……

  連鎮外那幾片荒地,他也沒放過。

  可石娃的氣息,完全消失不見了。

  也就在這時,三名巡夜的官差,盯上了他這個東張西望的外鄉人。

  「站住。」

  領頭的官差一步上前,攔住他盤問。

  「大半夜的,一個人在街上晃悠,幹什麼的?」

  「探親。」

  陳凡答。

  「探親?」

  那官差上下打量他,語氣一下變的趾高氣揚。

  「不長眼的東西!」

  「見了官爺,還不下跪?」

  「我看你這鬼鬼祟祟的樣子,倒跟前些日子通緝的江洋大盜一樣。」

  「來人,把他拿下,回去大刑伺候!」

  兩名官差一聽,伸手就來抓他。

  陳凡站在原地,沒有動。

  他在宗門裡,低三下四受了十幾年窩囊氣。

  見了執事、長老要低頭,見了雜役、師兄要賠笑。

  出了宗門,還輪的著這幾個凡人來羞辱他?

  「真是,虎落平陽被犬欺。」

  他心裡冷笑。

  他心念一動,護體靈氣微微一震。

  砰的一聲。

  兩名官差慘叫著當場飛了出去,摔在幾米開外,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領頭的官差,嚇的腿都軟了。

  「真、真氣外放……」

  噗通一聲,他跪了下來,磕頭不止。

  「仙人饒命!仙人饒命!小人有眼無珠!」

  陳凡沒理會他的求饒,只淡淡問了一句。

  「石橋鎮,可有個叫石磊的?」

  「有!有有!」

  官差忙不迭答。

  「石家在鎮西頭第三家。」

  「不過……不過他們三天前就搬走了。」

  「搬走了?」

  陳凡追問。

  「搬去哪兒了?」

  「這……小人不知,小人真不知啊!」

  官差癱在地上,渾身發抖。

  陳凡皺了皺眉,沒再為難他。

  搬走了。

  這說明石娃回來過,家裡的事也辦了。

  可事辦完了,他為何沒回宗門?

  陳凡不放心,尋到石家小院。

  夜色里,院子靜悄悄的。

  門虛掩著,院子裡空空蕩蕩,只剩幾片散落的白幡紙錢。

  地上沒有打鬥的痕跡,屋裡的家什,也收拾的乾乾淨淨。

  看樣子,是石娃回來辦了喪事,又帶著母親和弟弟遠走了。

  「石師弟,你可別害我。」

  陳凡心裡又氣又急。

  「你要是就這麼一走了之,我怎麼回去交差?」

  他在院裡站了半晌,越想越是煩躁。

  「以後這種對自己沒好處的忙,還是少幫為妙。」

  「好心,未必有好報。」

  想著,他放出飛劍,打算返宗。

  途中,他魂不守舍的飛著。

  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回去該怎麼跟趙執事交代。

  神識不經意的掃過下方。

  忽然,他頓了頓。

  下方一片樹林裡,有打鬥的痕跡。

  樹木折斷了幾棵,地上還有被法術砸出的坑。

  而這條線,正是返回玄岳宗最快的直線。

  陳凡心頭一沉,生出幾分不祥。

  他立刻縱身落下。

  地上,果然殘留著靈氣波動。

  顯然是修士之間動過手。

  陳凡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四周。

  折斷的樹枝是新的。

  地上的坑,也還沒被夜露打濕。

  這一戰,就在不久前。

  此地距離玄岳宗,不到百里。

  誰有這麼大的膽子,敢在宗門眼皮底下截殺弟子?

  陳凡一步步探查過去。

  恍惚間,他在一叢灌木後,發現了一具屍體。

  撥開枝葉。

  那身影,赫然正是石娃。

  他渾身是血,身上多處被土刺貫穿,一雙眼睛瞪的老大,死不瞑目。

  陳凡僵在原地,半天沒動。

  原來,是他誤會了石娃。

  石娃安頓好母親和弟弟,便急匆匆的往回趕。

  卻在半路上,被人截了殺。

  看那戰鬥痕跡,石娃是拼過命的。

  可兩人境界差的太大,他終究是重傷身死。

  陳凡心裡一陣發堵。

  「這傻子……」

  「明知道危險,還趕的這麼急。」

  他蹲下身,抬手替石娃合上了眼睛。

  「石師弟,是我錯了。」

  「這趟,我不該讓你回來。」

  他正懊悔,忽然發現,自己贈給石娃的下品法器不見了。

  殺人奪寶。

  四個字浮上心頭。

  此地是玄岳宗的地盤。

  敢來此截殺,又順手奪了法器……

  這手法,不是一般人所為。

  土刺……

  一個名字,瞬間從陳凡腦海里跳了出來。

  內門弟子,高峻!

  幾年前那場鬥法,對方施展的,就是這麼一手土刺術。

  而當年,高峻還撂下過狠話,讓陳凡最好別落單,不然,就要廢了他。

  陳凡一下就想通了。

  高峻要伏殺的,根本不是石娃。

  是他。

  只是這傻子,把石娃當成了他。

  「是我把他害死的。」

  陳凡的聲音有些發啞。

  「高峻!」

  他額上青筋暴起,雙拳攥的死死的。

  他深吸一口氣,把胸口翻湧的火氣一點點壓下去。

  現在,還不是衝動的時候。

  憑他如今的實力,真要動手,收拾高峻並不難。

  可這麼做了,就是明著跟宗門作對。

  他還得靠著宗門,去掙那枚築基丹。

  「這筆帳,先記著。」

  「早晚,一併算清。」

  他取下石娃腰間的任務令牌收好。

  又把石娃的屍身,仔細收了起來。

  「石師弟,你放心。」

  「這個仇,我給你報。」

  陳凡立下誓言,當即掉頭,朝宗門飛去。

  回宗之後,他先去內門,交還了任務令牌。

  任務失敗,沒有貢獻。

  他不在乎。

  隨後,他回到外門,把趙執事的令牌交了上去。

  「石娃找到了嗎?」

  趙執事問。

  陳凡沉默著,把石娃的屍身放了出來。

  趙執事看著屍體,沉默了半晌,搖了搖頭。

  「這就是宗門不許練氣六層以下的弟子,接外出任務的緣故。」

  「毫無自保之力。」

  「出了事,連是誰下的手,都查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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