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指點劍法


  陳凡那道劍光走遠了,雲知禮還站在堂前,半天沒挪開眼。

  雲知禮聲音很輕。

  「可惜了,此等實力的築基修士,沒能拉攏進雲家堡。」

  雲之秋上前一步。

  「家主,有本事的散修,哪個不是四處遊歷尋機緣的?哪會久居一處。」

  「今日能請他來這一趟,已是雲家的運氣。」

  「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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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知禮收回視線,轉過身看著堂上的族人。

  雲知禮說。

  「都去準備,九天後赴天隕山,一個都不能少。」

  堂上靜了靜。

  一位老者開口。

  「家主,天隕山那邊,您這身子,去了怕是回不來。」

  雲知禮擺手。

  「回不來就回不來,我會設法把你們送出去,雲家堡死我一個,足夠了,不能斷了香火。」

  「家主!」

  雲知禮口氣很平淡。

  「我自己的身子我自己清楚,這一趟就算不死在天隕山,回來也撐不了幾年。」

  「朽木將枯,你們不必再勸。」

  那老者還想再勸。

  「不如去尋一味延壽靈草……」

  雲知禮笑了一下,語氣苦澀。

  「延壽靈草?我等沒資糧、沒後台的小族,能活二百餘年,還有什麼不知足的。」

  雲知禮抬起手,截住話頭。

  「都散了吧,該備的東西備齊,該留的人留下。」

  族人陸續退了出去,雲之秋走在最後,回頭看了一眼,雲知禮還站在原處,背佝僂著。

  另一處院落里。

  蘇柔站在廊下,抬頭看著天上那道劍光,直到劍光徹底消散,看不見了,還沒低頭。

  雲瑤兒湊了過來,托著腮幫子,順著蘇柔的視線往天上看。

  「蘇姐姐,你看什麼呢?」

  「沒什麼。」

  雲瑤兒偏過頭。

  「劍光都消失了,你是不是舍不的那位前輩走?」

  蘇柔回過頭。

  「胡說什麼。」

  雲瑤兒理直氣壯。

  「我沒胡說,你從昨兒晚上就不對勁。」

  蘇柔沒吭聲,過了一會兒才開口。

  蘇柔說。

  「我不是舍不的,我是在想,這些年見過的高人,哪個不是拿眼角看人的。」

  「鍊氣小修在他們眼裡,跟螻蟻差不多。」

  「嗯。」

  蘇柔聲音輕了些。

  「這位前輩不一樣,他沒有架子。」

  「一個築基修士,肯坐下來跟一個鍊氣七層的舞姬說這麼久的話。」

  蘇柔停了一下。

  「這樣的人,不多。」

  雲瑤兒眨了眨眼,笑了起來。

  「那我以後找道侶,就找這樣的。」

  蘇柔伸手在雲瑤兒額頭上點了一下。

  「小丫頭片子,才多大,就想著道侶。」

  「我十四了!」

  「十四怎麼了。」

  雲瑤兒捂著額頭。

  百里之外。

  陳凡踩著飛劍趕路,胸口那股氣頂上來,壓不住了。

  陳凡偏過頭,一口血順著嘴角流下來。

  他抹了把嘴角,聲音發苦,假丹期果然厲害,鍊氣六十層,加一層玉鱗甲,連人家隨手一揮都接不住。

  陳凡把飛劍往下一壓,落在一處荒坡上,盤腿坐下。

  境界之差,當真是鴻溝。

  陳凡從儲物袋裡摸出療傷藥,倒了兩粒進嘴,閉眼調息。

  半個時辰後,胸腹間火辣辣的痛感退了大半。

  陳凡睜開眼。

  他鬆了口氣,壽元沒少,這算好消息。

  傷勢不算重,就是硬扛了一下,養幾天就好,陳凡站起身,拍拍衣襟,重新踏上飛劍。

  飛了大半日,前頭出現了玄岳宗的山門。

  護宗大陣的光罩橫在半山腰,山門底下站著兩排執事弟子,進出的人都要查驗令牌。

  陳凡從劍上下來,收好飛劍,慢慢走過去。

  路過內門那片區域時,陳凡隔著老遠看了一眼。

  內門執事堂外頭烏泱泱站了一大片人,從堂門口一直排到石階底下,全都是鍊氣十層的弟子,有的背著劍,有的挎著儲物袋,一個個站的筆直。

  他心裡說,五十個名額,這麼多人搶。

  除魔大會的名額只有五十個,多半是自己主動報名的,對這些鍊氣十層的弟子來說,這是少數能弄到築基丹的路子。

  明知去了多半是送死,也沒人肯放棄。

  陳凡收回視線,往另一頭走。

  因為有沈青梧的關係,他倒是用不著另外報名。

  到了外門執事堂。

  陳凡在門口停住腳,眼皮往下耷拉,眼神散開,裝出空洞的樣子,邁步時腳下試探著,一隻手扶著牆面。

  「弟子陳凡,外出歸來,交還令牌。」

  殿裡有人接過令牌,查驗登記後,揮手放行。

  陳凡應了一聲,轉過身。

  堂里沒看見沈青梧。

  陳凡把手伸進袖子裡,摸到那枚令牌,遲疑了一下,還是鬆開了手。

  罷了,改日再來。

  剛轉過身。

  咻的一聲響。

  一道劍光從殿側暗處射出來,直奔陳凡後心。

  陳凡渾身一緊。

  神識一直鋪在周圍,飛劍剛離手,陳凡就鎖定了位置。

  腳下一蹬,整個人往後翻,劍光貼著後背擦過去,釘進對面的柱子裡,炸開一片木屑。

  陳凡落地,腳跟還沒站穩。

  那柄飛劍嗡的顫了一下,自己從柱子裡拔出來,在半空拐了個彎,掉頭又刺過來。

  這回直奔喉嚨。

  陳凡袖中長劍出鞘,橫著往上一挑。

  鐺的一聲。

  飛劍被挑偏半尺,貼著耳朵邊掠過去,帶起一陣風。

  飛劍在半空停了一下,劍尖一轉,重新穩住。

  緊接著,劍光散開了。

  一化十,十化百,密密麻麻的劍影鋪開,把整個殿門都罩在底下,從四面八方一起壓下來。

  陳凡咬著牙,催動護罩。

  鐺鐺鐺鐺——

  劍影一下接一下撞在護罩上,護罩很快爬滿裂紋,連兩息都撐不住。

  身體跟不上腦子,神識能看清每一道劍影的來路,身體反應過跟不上。

  「流光劍影訣!」

  二十道劍影從陳凡身周升起,繞著身體轉了一圈,硬是在漫天劍光里撕開條口子。

  陳凡順著口子躥了出去。

  落地時沒站穩,踉蹌了兩步,肩膀先著地,順著地面滾出去幾米遠,撞在台階底下才停住。

  劍影沒再追過來。

  漫天劍光往回一收,並成一把劍,落回暗處那隻手裡。

  陳凡趴在地上,喘了兩口氣,撐著地面站起來,把身邊的二十道劍影也收了回去。

  陳凡拍掉身上的土,苦笑。

  「師叔劍訣果然霸道,弟子自愧不如。」

  暗處的人走了出來。

  沈青梧穿一身紫衣,頭髮只用根木簪挽著,手裡提著劍。

  沈青梧臉上帶點淺笑,平時很少見。

  沈青梧說。

  「比我預想強了不少,能察覺我的偷襲,還能在劍影底下撐這麼一會兒。」

  沈青梧看著陳凡。

  「若你眼睛不瞎,憑這些,足以壓過不少內門弟子。」

  陳凡拱手。

  「師叔這話,弟子不敢接,您連一成的力都沒用上,弟子已經把吃奶的勁都使完了。」

  這話倒不是客套。

  沈青梧是假丹劍修,真要下狠手,陳凡穿著玉鱗甲也扛不住,今天這一劍,從頭到尾都留著分寸。

  沈青梧把劍掛回腰間。

  「不用謙虛,這已經夠了,起碼對上普通的鍊氣十層,你有很大勝算。」

  沈青梧停了一下。

  「這些年,你沒懈怠過。」

  陳凡低頭。

  「弟子不敢懈怠。」

  沈青梧說。

  「趁還有時間,未來幾天,你與我同住,不要再回草廬了。」

  陳凡抬起頭。

  「同住?」

  「嗯。」

  陳凡腦子裡空白了一下。

  他心跳漏了一拍,師叔這是,不會是對我有什麼想法吧。

  緊接著,陳凡又想起自己的身體狀況。

  可惜,我現在不行啊。

  陳凡臉上沒露聲色,把眼皮又往下壓了壓。

  「師叔,這……不太合規矩吧。」

  沈青梧皺眉。

  「什麼規矩,我要教你用劍的訣竅,臨陣對敵,比你自己閉門苦修有用的多。」

  「哦。」

  陳凡這才明白自己想岔了,臉上發燙。

  沈青梧說。

  「還有,盡力築基。」

  「弟子明白。」

  沈青梧轉身往殿裡走,走了兩步又回頭。

  「這幾日我會盯著你,劍法、丹藥、功法,哪一樣都不能放鬆。」

  「明日卯時,到西邊小院來,晚一刻,我就當你不來了。」

  「是。」

  陳凡躬身行禮,直到那道紫色身影進了殿門。

  陳凡直起腰,站在原地犯嘀咕。

  一個假丹劍修,肯花幾天工夫,手把手教一個五行廢靈根的雜役用劍?

  就算看我可憐,也過了頭。

  她若真想收徒,去內門隨便挑一個,天賦不比我強百倍?

  他捏了捏袖口,這世上沒有白給的好處,她圖什麼?

  想了半天,沒想明白。

  他把令牌塞回袖子裡,那就先接著,反正我不虧。

  裡頭的緣由,陳凡並不清楚。

  其實沈青梧當年,也是被玄岳宗的太上長老從山門外撿回來的。

  所以在沈青梧眼裡,陳凡跟她算是同病相憐,自然有不同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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