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等著打悶棍
「喵~」
九命細細『說』來。
昨天鶯娘回家後,婆婆得知簪子丟了,大發雷霆。
正罵著,鄰居兩口子找上門,紅著臉怒罵她孫子劉豐不要臉。
小小年紀不學好,平時就管不住手,小媳婦們聚在一塊兒繡花打絡子,他就總愛湊過去裝成不經意的樣子摸人家,今天更是膽大包天,拿糖哄著他們家小姑娘脫衣裳。
老太婆當然不會承認這種事,聲稱自家孫子才十歲,什麼都不懂,之後又倒打一耙,說對方沒把閨女教好,小小年紀就會勾引男人。
兩家大吵起來,鬧得不可開交。
鶯娘又是賠罪又是勸,好不容易把鄰居送走,結果她那兒子從屋裡出來,拿了燒火棍按著她打,打完又連踢帶踹地攆去院子裡跪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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兒子耍橫,當娘的竟一點法子都沒有,全程咬牙受著。
明霽咬著筷子尖,「兒子打娘,倒反天罡啊!」
九命才不管什麼倒反天罡,它只知道肚子快要餓扁了。
縱身蹦到板凳上,從明霽腋下鑽到腿上站著,兩隻前爪扒上桌沿,湊近嗅了下碗裡的面。
辛辣味兒直衝鼻腔,退回來打了兩個噴嚏,又竄回明霽肩頭,氣得拿爪子拍她的腦袋。
「喵——」
這一聲拖長了音,充滿控訴意味。
她倒是吃得香,貓都快餓死了!
「哎喲……知道了知道了。」
明霽把貓撈下來放到凳子上,從布包里取出它專屬的厚瓷小碗,拿水沖洗一遍,挑了面裝進碗裡,拿麵湯反覆淘洗後放到凳子上給它吃。
吃完面,明霽結了帳,估算了下時辰,扭頭望向斜對面的四喜酒樓,催促道:「趕緊吃,一會兒人來了。」
九命喉嚨里發出不滿的低吼。
它是貓啊,又不能像人一樣夾起面大口吸溜,再快能有多快?
果不其然,它還沒吃完,明霽已經看到要等的人了。
「你在這兒吃,我一會兒來找你。」
說完,明霽起身跟攤主打好招呼,激動又歡喜地朝著酒樓跑過去。
此處地靠城門,行人熙攘車馬連綿,因臨近中午,酒樓的客人也多起來,進進出出絡繹不絕,熱鬧非凡。
打著明家徽記的馬車停在街邊,明霓領著丫鬟丹珠站在酒樓階前,目光越過熙攘街面,殷切地來回尋覓。
「大姐姐。」
一個聲音穿透街市嘈雜傳過來,又被細浪般的繁雜聲響攪得辨不清來處。
明霓往前邁了一步,左顧右盼地尋找著。
某一刻,視線里闖入一個年輕姑娘,正揮著手朝這邊過來。
明霓緊張地攥著帕子,想上前,又覺得不太像。
「大姐姐!」
那聲音再度響起,且已經離得很近了。
明霓轉過身,還什麼都沒看清,就被人撲了個滿懷,連退兩步才堪堪穩住身形。
「……阿霽?」
七年沒見,明霓有點不敢認。
明霽緊緊抱住姐姐,話音染上哭腔,「是我呀,大姐姐,我好想你!」
明霓霎時紅了眼眶,不輕不重地拍了下她的後背,「你這丫頭,總算捨得回來了。」
這些年,家裡人盼星星盼月亮,就盼著她回來團聚,偏偏袁老先生說明霽未滿十七不宜歸家,還不許家裡人去看,說什麼要暫斷親緣,以固命宮。
若非每封家書都有回信,大家都懷疑她是不是被人拐去賣了。
姐妹倆相擁著又哭又笑,丹珠在旁邊看著,也跟著濕了眼眶。
好一會兒,明霽才吸著鼻子從姐姐懷裡退出來,姐妹倆拉著手互相打量。
離家時姐姐尚未及笄,如今女兒都四歲了,梳著婦人髻,斜插一支素銀鏤空蘭花簪,點綴著素雅瑩潤的珠花。
面上薄施脂粉,眉眼褪盡稚氣,愈發地溫柔嫻靜了。
也憔悴了。
想到昨天聽人提起明家大小姐什麼事兒,明霽心裡發悶,但眼下不是聊這些的時候,她也就沒提,等回家再說。
明霓拇指摩挲著妹妹不算細膩的掌心,再看那一身布裙,喉頭一哽,淚意再次泛濫,「阿霽,你受苦了……」
明霽飛快擦了下眼角,嘿嘿笑著挽住她的胳膊,「哎呀,我好著呢,一點兒都不苦。」
視線搜尋一圈,疑惑問道:「對了,母親和二哥呢?」
先前在家書里就說了這個月會回來,只是沒寫具體日子,今天一進城,她便請人往家裡送信,特意叮囑母親帶明暄過來。
痴迷的女子究竟是個怎樣的面目,應該讓明暄親眼瞧個清楚。
這怎麼沒來呢?
「母親身子不大爽利,所以讓我來接你,至於你二哥……」明霓沉沉呼了口氣,「不提他,咱們先回家。」
明霽拉住姐姐,壓低聲音問:「他該不會是被父親打得下不來床了吧?」
明霓面露愕然,她便把昨天的事說了。
想不到明霽人還沒進家門,先撞見自家二哥胡鬧,明霓又氣又無奈。
「若父親在家,定是要狠狠收拾他一頓的,只是近來事多,父親昨晚宿在府衙沒回來。母親讓人將他鎖在屋裡,早上去送飯,後窗的鎖扣被撬得稀爛,哪兒還有人。」
聽青枝說他在路上突然暈倒了,大夫來瞧過,除了氣血有些虛損外沒別的毛病,也不知道是不是裝的。
明霽猜測,「莫不是又去找那個鶯娘了?」
「不管他。」明霓拉著妹妹朝馬車走,「咱先回家,別讓母親等急了。」
「哎,可不能不管,我之所以沒直接回去,而是把你們叫過來,就是為了解決二哥的事。」
明霽讓車夫把馬車趕到巷子裡去,莫被人瞧見,然後拽著姐姐往酒樓里走。
「大姐姐,一會兒你只管睜大眼睛看豎起耳朵聽,聽完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說完又轉向丹珠,「丹珠,你也仔細聽聽,回去原原本本告訴二公子,讓他看看自己到底迷上了一個怎樣的人。」
丹珠應是,恭順中帶著幾分受寵若驚,「三小姐竟還記得奴婢。」
明霽笑道:「當然啦,小時候我偷跑出去野得一身泥,不敢讓母親知曉,總是你和大姐一起幫我收拾。」
夥計迎出來,熱情地領著三人上樓。
走到雅間門口,恰好碰見隔壁的客人用完飯出來,明霽在門口看了眼,對夥計說:「這間我也要了,把裡面收拾一下,不要再帶客進去。」
明霓不解,但還是朝丹珠眼神示意。
丹珠拿出一錠碎銀遞過去,夥計喜笑顏開地接過,滿口應下。
明霽繼續交代,「有要事商談,別來打擾。」
進到屋內,明霽反手合上門,走到雅間之間的隔牆前敲了敲。
隔牆用的是木板,外頭施了一層深褐色大漆,繪著描金的柵格紋樣,看起來厚重敦實,跟實心牆差不多。
正中掛著一幅春花圖,裱紙一側恰好壓在板料拼接的縫隙上,且緊挨著柵格裝飾的豎條。
明霽從布包里摸出小刀,在拼接處颳了個豎縫,位置剛好藏在描金豎條的陰影里,不湊近了看不出來。
丹珠得了明霓授意,跑去隔壁看了下,又很快回來,說:「看得很清楚。」
「那就好。」
明霽又掏了一個洞,收起刀,正準備開窗看看鶯娘來了沒有,忽然聽見外頭傳來貓叫。
推開窗,九命立馬竄上窗台,衝著她一頓喵。
鶯娘來了,正跟她那爬樹發癲的二哥一起在隔壁巷子裡密謀呢。
鶯娘謊稱那簪子是亡母遺物,還說明霓是盜簪訛詐的小賊,讓她拿銀子去換。
兩人合計,先讓鶯娘把『小賊』騙到巷子來,再由明暄用棍子放倒,拿回簪子後再將人送交官府。
明霽從窗戶探出半個身子,剛好看到鶯娘從旁邊巷子出來,左顧右盼著走向城門。
想到明暄這會兒正貓在巷子裡等著打她悶棍,明霽氣到發笑,「一個缺心眼兒,一個全是心眼兒。」
明霓用腳把剛刮下來的新鮮木屑撥進牆角,見明霽對著貓說話,轉頭和丹珠面面相覷。
明霽很快有了主意,走過來說:「大姐姐,你們去隔壁等著,我一會兒就來。」
「哦,好。」
明霓帶著丹珠離開,明霽跟著出門,順道叮囑了幾句,而後下樓,在九命的指引下從另一邊拐進巷子。
一人一貓利落躍上牆頭,從高處過去,很快就看到了貓在拐角後面的明暄。
想來不常幹這種事兒,明暄看起來非常緊張。
稍有點兒響動就探頭往外望,沒看到人又縮回去靠牆大喘氣,腦門兒上汗都出來了。
手裡拿了根棍子,看起來像桌子腿兒,不知道是不是怕把人打壞了,上頭還纏了布。
「嘿。」明霽扔了一小塊瓦礫下去,「幹什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