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棒打親哥
瓦礫落在肩上,明暄一激靈,抬頭往上看,明霽剛好跳下來,帶落牆頭的積灰撲了他一臉。
低頭連退兩步,手裡那根從巷尾破桌上拆下來的桌腿險些沒拿穩。
站定看清來人,明暄定了定神,挺直脊背虛張聲勢地喝道:「你可知偷竊詐財是要挨板子的,趕緊把鶯娘的簪子還來。」
昨天被她撞一下,心窩子悶疼到後半夜,原以為只是個莽撞丫頭,沒想到竟是個賊。
明霽背著手踱步上前,歪了歪頭,「我就不還,你能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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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暄喉結滾動,咽了口唾沫。
現在的賊都這麼囂張了嗎?還就不還。
腦海中浮現出鶯娘傷心垂淚的模樣,一腔憤勇湧上心頭,明暄咬緊後槽牙,「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說著便高舉桌腿衝上去。
就這麼個小身板兒,估計挨一下就廢了,明暄便想著把氣勢擺足一些,嚇得她把簪子交出來就好。
結果舉著桌腿劈到面前,對方卻不閃也不避,明暄傻了眼,拿不準是不是真要打,要打的話棍子又該往哪兒落。
打人不打臉,打頭也不行,前胸……不行不行,後背……萬一把骨頭打斷呢,屁股……那更不行了。
一時猶豫不定,揚起的手就這麼硬生生僵在半空。
明霽勾了勾唇,閃到他後身,抬腳踢中膝窩。
明暄踉蹌著撲向牆壁,沒等站穩,手裡的桌腿已經叫明霽奪了去。
「我來告訴你,什麼才是真正的不客氣。」
明霽掂了掂桌腿的分量,又在掌心試了下力道,掄圓胳膊,照著親哥後背就是一下。
明暄慘叫一聲,本能的往前躥,明霽追上去,第二下落在腿側。
每打一下,她便數一條,「叫你爬樹找死,叫你威脅母親,叫你撬鎖跑出來,叫你打我悶棍!」
明暄總算聽出不對勁來,一邊跳腳逃竄一邊問:「你誰啊?」
明霽抿唇不語,只一味照著他肉多的地方招呼。
昨天還可以推說是縛心咒作祟,如今簪子都折了,他還是眼盲心瞎識不清人,那她只能上點硬手段了。
反正他自己都把棍子準備好了,不用白不用。
慘叫混著悶響,一聲接著一聲,傳至巷口,沒等被人發覺,便淹沒在了街市的喧囂里。
正午的太陽懸在頭頂,將影子完全壓在腳下,明晃晃的白光潑下來,照得人睜不開眼。
鶯娘避進城門樓下的陰影,僅是挪動這麼幾步,膝蓋已經又疼起來了。
昨晚回去跪了大半宿,還挨了頓打,身上一碰就疼。
都是那個該死的村姑害的。
鶯娘恨得咬牙,隨著時間推移,遲遲不見人,內心又焦灼起來。
那村姑該不會是在戲耍她,根本沒打算來吧?
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對旁人來說,那就是一支木頭簪子,掉地上都不見得有人撿,村姑看穿了簪子的玄機,又主動約著今天再見,擺明是想圖點什麼。
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兩人又素不相識,除了圖財,她想不到別的原因。
城門洞下人來車往,怕對方瞧不見,鶯娘又站回太陽下的顯眼處。
明霽過來的時候,就看到她拿手遮在額前,不停地引頸張望。
「來這麼早啊。」明霽信步走近,熟人一般打招呼,「吃飯了嗎?」
鶯娘可沒心情寒暄,直接上來扣住她手腕,「我簪子呢?」
隨著距離拉近,那股詭異寒意又攀了上來,明霽挑了下眉,拍拍布包,把手一攤。
「沒帶。」
「你……」
「別著急嘛,我說了會還就一定會還,你那玩意兒我拿著又沒用。」
明霽輕巧一轉,便把手掙了出來。
目光從她身上掃過,帶著不加掩飾的暗示,「帶錢了嗎?我這還沒吃飯呢。」
鶯娘覺得自己猜對了,這村姑果然是沖銀子來的。
嫌惡地把臉轉向別處,「你想要多少?」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明霽臉上笑意放大,算是認可了她的想法,「你有多少?」
博弈到此時才算真正開始,鶯娘垂下頭,揪著起毛邊的衣袖,儘可能真實地展現出自己的困窘。
「我把我娘留給我的鐲子當了,還……還拿了我婆婆的耳璫,也只湊到十兩。」
「夠了夠了。」
明霽搓著手,算計得逞的興奮近乎赤裸地展現在臉上,手往她面前一攤,「拿來吧。」
「……簪子呢?」
這就要銀子,當她傻呢?
明霽抿著唇猶豫一息,「隨我去取。」
鶯娘站著沒動,「我就在這裡等你。」
誰知道跟過去會發生什麼,還是在人多的地方妥當一些。
明霽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行,我去拿簪子,一會兒就回來,咱們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鶯娘面色微僵。
怎麼可能來這兒『交錢』,她壓根兒就沒打算給錢。
簪子本來就是她的!
目光追著纖瘦背影看向迎來送往的酒樓大門,餘光不自覺掠去旁邊的巷口,鶯娘思索片刻,提步跟了上去。
「醜話說在前頭,我還沒傻到把銀子揣身上,你要是想拿到銀子,最好別動歪心思。」
明霽腳步不停,偏過頭睨她一眼,笑道:「放心吧,我這人最實誠了。」
兩人走到門口階下,鶯娘腳步微頓,「我先跟你去拿簪子,一會兒你跟我去拿銀子。」
只要進了巷子,後面的事就都好辦了。
明霽想也不想,一副藝高人膽大的架勢,「行!我不怕你耍花樣。」
上了樓,她直接把人領去雅間。
門一打開,隔壁的幾雙眼睛便齊齊湊到洞前,耳朵高高豎起。
鶯娘在門口短暫駐足。
屋內陳設簡單,一眼就能看完,也沒有可藏人的地方。
窗戶大開,外頭人聲鼎沸,讓人安心不少。
九命蹲在窗台上舔毛,明霽關上門,走過去揉了下它的小腦袋,「別舔了,毛都舔禿了。趕緊,去把簪子取來。」
鶯娘一聽就火了,「你在耍我嗎,叫一隻貓去取簪子?」
「貓又怎麼了?它能從你頭上拿走,自然也能拿回來。」
明霽倒了杯茶推過去,「坐會兒吧。」
鶯娘站在窗前,不敢坐,更不敢喝她的茶,整個人如同繃緊的弓弦,一刻也不敢放鬆。
眼睛直勾勾的盯著,生怕她耍花樣。
明霽笑笑,端起茶喝了一口。
「你別這樣看著我,我也是一片好心。你那木簪上的縛心咒雖能捆綁情絲,讓男子對你掏心掏肺情根深種,卻是違逆天道的存在。尤其以血奉養,不僅折損自身,還會招惹陰物……」
『陰物』兩個字咬得略重,像針一樣扎進鶯娘耳朵。
明霽放下杯子,目光沉下去,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大眼睛微微眯起,眼尾拉長,顯出幾分高深莫測。
「你最近,就沒覺得不對勁?」
鶯娘瞳孔微顫,被刻意淡忘的血腥場面驟然浮現在腦海。
明明窗外日頭正盛,一絲風都沒有,她卻覺得後脊背發涼,像是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貼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