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突如其來的當頭一刀!
陸老蔫一進門就看到了地上的尋死覓活的張翠花,還有縮牆角的直打哆嗦的陸寶貴。
最後,視線落在陸長河手裡的斬骨刀上,頓時氣的血壓差點衝破任督二脈。
「啪!」的一聲,手裡的黃銅菸袋鍋子甩在了一邊的磨盤上。
「混帳東西!反了天了你!」
陸老蔫隔老遠就開始指著陸長河的鼻子:「那是你娘!那是你弟弟!拿刀指著自家人,你書都念到狗肚子裡去了?!」
「把刀扔了!然後跪下認錯!」
陸長河忽然心口一陣發堵——這就是他爹。
他心心念念的唯一一個親人。
不問青紅皂白,開口跪。
「爹,你讓我跪?」陸長河手眯了眯眼。
「公社特批給我的名額,張翠花要硬搶給陸寶貴。這事兒,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
陸老蔫眼神躲閃了一下,掏出菸葉捻了捻:
「那也是我的意思。」
「寶貴身子骨弱,幹不了重活,進城吃商品糧是他的出路!你渾身是膀子力氣,在地里掙工分又餓不死你!」陸老蔫把菸袋嘴含進嘴裡,吐了口青煙:
「做大哥的,拉扯兄弟一把咋了?非得鬧得全村一起看老陸家的笑話?!」
餓不死你。
這四個字可真響亮。
陸長河突然釋然了。
「好,真好。」
陸長河第一次挺起胸膛,直視那個自己曾經一輩子都沒敢抬頭看過的眼睛:
「陸老蔫,有你這句話,我心裡算徹底踏實了。」
「以後,你們一家三口就好好過日子吧。」陸長河看著這「相親相愛」的三個人。
「咱們今天,分家!」
陸老蔫猛地抬起頭,菸袋都差點掉了:「你胡咧咧啥!老子還沒死呢,分哪門子家!」
「不分?」陸長河挺著胸膛往前走了一步。
「不分,我現在就去公社找王書記!」
「我去問問他,公社給我的救命答謝名額,被她娘倆私底下行賄找人,偷梁換柱,這算不算搞特權!算不算破壞國家政策!」
老一輩打法——扣帽子。
陸寶貴聽到這話嚇得腿都軟了,趕緊扯了扯陸老蔫的袖子:「爹!爹你快答應他吧!」
張翠花也骨碌一下從地上爬起來:「分!老蔫,讓他分!讓他滾出去,省得在家裡克我們!」
陸老蔫的手抖得像得了帕金森,哆哆嗦嗦的指著陸長河:「好……好!你要分是吧?老子成全你!往後你要飯,別要到老子門上來!」
……
大隊部裡頭。
支書王德福磕了磕菸灰,看看陸老蔫,又看看陸長河。
「長河啊,真想好了?這一分出去,可就沒退路了。」
「王叔,想透了。」
陸長河拉過條凳子坐下:「立字據吧。白紙黑字寫清了,從今往後各立門戶。生老病死,互不相干。」
「王支書,話可得說在前頭!」
張翠花急不可耐地擠上來。
「寶貴將來還得娶城裡媳婦呢,家裡一分多的錢也沒有,糧食也沒多的!!」
好傢夥。
這就是明著要把人往絕路上逼,活活餓死。
王德福氣得一拍桌子:「張翠花!你別太過分了!」
「王叔,隨她去。」
「錢我不要,糧,我也不要。」陸長河敲了敲桌子:「但是,村頭新蓋的那五間青磚大瓦房,給我。」
「不行!」陸寶貴第一個急了:「娘!你聽聽!那可是你們給我蓋得婚房!」
「你個白眼狼,竟然打你弟弟婚房的念想,你良心都讓狗吃了!」張翠花眼珠子頓時瞪得溜圓。
「哼哼,怎麼,你不想進廠了?」陸長河掏出那張招工表在空氣里晃了晃。
「你...你說啥?」張翠花聽完,當場愣了一下。
「娘啊,別答應他啊!那可是剛蓋好的新房啊!」陸寶貴在一邊都快急哭了。
「你閉嘴!」張翠花罕見的吼了一聲自己的寶貝兒子,然後眼角夾的老長:「這工人的名額...你真的肯讓?」
這年頭,工人就是鐵飯碗,工人就是天!
「我就問你,換不換!」陸長河沒接茬。
——怕繃不住笑出來。
「換!為什麼不換!」張翠花咬了咬老牙。
「娘啊!你把我的房子給了他,我去哪結婚啊!」寶貴的眼珠子都急紅了。
「傻兒子,你懂啥!」張翠花穿著粗氣,把寶貴拉到了一邊,小聲說道:「等你有了工人這個身份,干幾年,提上了領導,到時候城裡的姑娘家不隨便你挑!」
「到時候咱找個有錢的,一家子就搬到城裡享福了!」張翠花越想越開心:「到時候光嫁妝就能換十套青磚房!」
寶貴越聽眼睛越亮。
「想好了沒有!」陸長河隔著老遠不耐煩的問道:「不給拉到,我現在就進城,到時候工資一發,你那破屋我還真不稀罕!」
「好!給!」這一次寶貴率先點了頭。
「那就這麼定了?」王德福無奈的看著這一家子「極品」,心中有些煩悶。
「就這麼定了!」張翠花連連點頭。
「嗯,就這樣吧。」陸老蔫悶聲悶氣說道。
王德福搖了搖頭,只得「刷刷刷」的寫下字據,推到眾人面前。
陸長河接過筆,「刷刷」簽下大名,大拇指沾著紅印泥,重重摁下。
隨後走到陸寶貴跟前,低頭看著陸寶貴:
「這鐵飯碗....可得抱緊了」
「城裡的飯.....沒你想的那麼好咽。」陸長河冷笑一聲。
聽得寶貴心裡一陣發緊。
出了大隊部,天已經黑透了。
十月的大風颳在臉上刮的的鬍子疼。
陸長河兜里揣著分家字據,手裡拎著半口袋苞米碴子,腰裡別著那把斬骨刀,頭也不回地朝後山走。
風裡隱約飄來些人聲:
「唉...老陸家的二房心也太黑了。」
「那有啥辦法,後媽的孩子像根草啊。」
「造孽喲,穿這麼點後山,今晚非凍死不可……」
凍死?
陸長河抬頭看了一眼遠處那黑壓壓的老林子,撇了撇嘴。
上輩子他在長白山深處赤手空拳掏過熊瞎子,在南邊黑市被幾十把砍刀追了兩條街都沒死成。
這千頃大山,遍地是寶。
從今往後,這就是他陸長河的天下。
山腳下,新房大院板板正正。
只是有段時間沒打理,院子裡荒草已經沒過膝蓋了。
陸長河抬腳跨上台階,發現屋門沒有關好,留了一道縫。
於是伸手一推——
「吱呀——」的一聲
木門剛剛敞開一條縫。
猛然間!
一道寒光閃過——
一把生了鏽的破鐮刀,帶著風聲衝著陸長河的面門就劈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