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半月之期
一聽到這句話，旁邊的劉建國直接跳了出來。
「楊廠長，你聽聽！部里加急電報上寫的清清楚楚，25號發運。滿打滿算也就是十二天左右。要半個月的時間，這不是故意讓全廠的老少爺們受處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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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建國指著陸長河的鼻子說道：「我看他就是個嘴把式，在關鍵的時候就會往後縮。」
周圍的工人也面帶難色，嗡嗡嗡地議論起來。
「是……十二天都火燒眉毛了，半個月黃花菜都涼透了。」
「但是半個月能把趴窩了半年的洋鐵疙瘩修好，也是通天的本事……」
周圍吵吵嚷嚷。
但是陸長河並不著急。
十二天就是部里給的最後期限了。
看了一圈，陸長河才慢悠悠的說道：「但是前八天裡，全廠誰碰到了這台機器，誰就要背黑鍋，大家心裡都有數。」
「我要半個月，是因為前三天，我得清泥、通閥，還得重新繞那個被燒穿的可控矽整流箱。」
陸長河敲了敲機器。
「第四天試車加工。第九天出毛坯。第十二天上午，第一根達到秦嶺隧道標準的傳動主軸，就能下線檢驗。」
他停頓了一下之後又看著楊為民。
「剩下那三天，是留給省機械廳質檢員覆核裝箱的富餘時間。」
「我陸長河今天當著全車間師傅的面，把話撂這兒。十二天內要是出不來合格主軸，我脫了這身工裝，任憑廠保衛科處置，去礦區砸一輩子石頭！」
「啪！」
八級工老趙頭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好後生，有這身骨氣，是咱們機修人的種！」
現在的國營大廠，搶功勞的到處都是，在關鍵的時候敢拿前途做軍令狀的人，十幾年也找不出一個來。
眾人的目光落到陸長河身上之後，就全都不一樣了。
楊為民看著陸長河好一會兒之後，忽然仰頭大笑起來。
「好，好，好！」
蒲扇般的大巴掌「哐」的一聲拍在工具機外殼上。
「這不怕天不怕地的虎勁，這才配得上咱紅星廠的飯碗！」
楊為民轉身一指廠辦幹事，「小孫，去把勞資科老李給我拽過來，快。」
劉建國一聽頓時急了眼：「楊廠長，這……這不合規矩啊！他才進廠三天，試用期都沒過！怎麼能越過車間直接管重點軍工項目呢？」
「規矩？」楊為民一把甩開了劉建國的手。
「老子的烏紗帽和全廠幾千人的獎金都要泡湯了，你他娘的跟我講什麼規矩呢？！」
「這台機器趴了這麼久，你劉建國講倒是一直在給我講規矩！現在除了把電箱燒穿之外，你還給我弄出半根鐵絲來沒有？」
劉建國被嗆得直翻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接什麼話。
沒一會兒的功夫，李科長就抱著公文包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廠，廠長，您找我？」
楊為民雙手叉腰，大聲吩咐道：
「立刻給陸長河同志辦理轉正手續，工種是技術攻堅特聘工程師，享受廠級技術員編制！」
這話一說出口，全場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好傢夥。
這從打雜的臨時工直接跳過學徒、定級，一步登天拿到幹部編制的技術員待遇？
紅星鋼廠建廠這麼多年，這也數不出第二號！
李科長直接懵在了原地：「廠長....這跨級轉正，按規定得走局裡審批報備。而且……這技術津貼的檔次……」
「特事特辦！局裡那邊我擔著！」楊為民當場拍板。
「待遇直接定到最高級別，每月特批15元的技術補貼，和曹文祥一樣多。」
旁邊曹文祥張了張嘴，最後連個屁都沒憋出來。
15塊錢啊！
普通二級工大半個月的工資已經很多了，再加上基本工資的話，陸長河這個毛頭小子的收入就已經和廠里的老骨幹差不多了。
廠長這話一說，李科長就不敢再磨蹭了。
馬上從包里拿出審批表放在工具機導軌上填寫。
「小陸同志，名字是這三個字吧？」李科長遞過紅印泥。
陸長河蘸上印泥，在審批表上用大拇指按下了鮮紅的手印。
「李科長，辛苦。」
李科長利索地撕下入職單遞過去，臉上堆滿了笑：「陸技術員，恭喜，往後咱們就是一個鍋里攪馬勺的正經同事了。」
陸長河剛把單子放到口袋裡。
楊為民抬手看了看手錶，然後大聲說道：
「都聽好了，從現在開始，這台鏜床的維修以及生產調度工作就由陸長河同志全權負責！」
「技術科、一車間的所有人員必須無條件地聽從安排！」
「誰要是敢背後搞小動作，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直接送保衛科查辦！」
說完之後就拍了拍陸長河的肩膀。
「小陸，機器交給你了。需要什麼物資就找廠辦開條子。我在辦公樓里等你的捷報！」
雷厲風行，楊為民帶著人呼啦啦走得乾乾淨淨。
領導走了之後，工人們就圍了上來。
眼裡全都是不加掩飾的敬佩。
老趙頭走到跟前，從兜里掏出一支「大生產」遞了過來。
「陸技術員，以後有啥差遣您儘管吱聲，老頭子我這把子力氣，隨叫隨到！」
「趙師傅您客氣了，幹這活兒，還得仰仗您老手上的絕活。」陸長河笑著接過煙，熟練地別在了耳後。
車間裡一片熱火朝天。
幾步外，劉建國一個人站在調度室的門口，臉色陰晴不定。
「呸！」
劉建國在地上啐了一口唾沫，轉身走進了調度室，把門「砰」的一聲關上。
拿起桌上的黑色手搖電話機搖了兩下。
「餵？接後勤科！」
他低聲說：「給我把老錢找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