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馬算盤,你他媽坑我?!


  「老馬,別哆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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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算盤走在台階上,肉眼可見的打著哆嗦,趙東來給了老馬一個眼神,鼓勵道:

  「有市局李副局長和紀檢組的同志在台上給你撐腰,怕什麼!」

  馬算盤終於是挪到了講台立杆麥克風跟前,旁邊的趙東來滿面紅光,一把扯過桌上的《停職移交決定書》往他手裡一塞,然後掃了一眼台下第三排的陸長河:

  「把耳朵都支棱起來!老馬,對著喇叭,把陸長河侵吞八萬塊國資的罪狀,一字一句給全廠職工念清楚!」

  台下第一排的陸寶貴興奮的把破報紙一扔,脖子青筋暴起,準備帶頭起鬨。

  馬算盤捏著那兩頁薄薄的紙,推了推眼鏡,台下第三排正中央瞄了一眼。

  人堆里,陸長河正斜靠在木頭椅背上,兩根手指頭夾著半截煙。

  對上馬算盤的視線,陸長河眨了眨眼,手在臉上劃了一道。

  「嗡」呃一聲

  馬算盤腦子裡一震,眼前再次湧現出刀疤臉的樣子。

  前頭是趙東來拿他當替罪羊的萬丈深淵,後頭是陸長河捏著他全家老小身家性命的鐵鉗子!

  拼了!

  馬算盤把後槽牙一咬,雙手抓住了趙東來塞過來的那份停職決定書。

  「咳咳!」

  馬算盤湊近立杆麥克風清了清嗓子。

  全廠上千號人全屏住了呼吸。

  趙東來背著手,下巴高高揚起,等著聽那美妙的宣判詞。

  就在這上千雙眼睛的注視下,馬算盤兩隻手一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往兩邊一扯——

  「刺啦——!」

  「刺啦——!」

  兩聲脆響,順著高音大喇叭傳遍了禮堂的每一個角落!

  馬算盤手腕一揚,抓著那一把碎紙片往半空里一撒。

  白花花的紙屑跟下雪似的,飄飄灑灑的落了趙東來一頭一臉!

  靜。

  上千人的大禮堂裡頭,連喘大氣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第一排的陸寶貴正張大嘴巴,嗓子眼裡的「打倒」倆字還沒喊出來,跟讓人一把掐住了脖子的公雞似的,眼珠子突出來老高,半個字都吐不出來。

  旁邊的二車間主任馬建軍,剛抬起巴掌準備鼓掌,兩隻手僵在半空,嘴巴張的能塞進一個大鴨蛋。

  主席台上楊為民端著茶缸的手停在了嘴邊。

  講台旁邊的趙東來更是整個人僵在了原地,頭頂那幾綹抹了髮蠟的頭髮上還掛著兩片碎紙屑。

  過了足足三秒鐘,趙東來才反應過來,臉上的肥肉亂顫,指著馬算盤的鼻子吼道:

  「馬算盤!你他媽瘋了?!你幹什麼!」

  馬算盤根本不理他。

  他反手「刺啦」一聲拉開懷裡那個黑色牛皮公文包的拉鏈,從裡頭抱出了那個邊角掉漆的「泰康」牌鐵皮餅乾盒,還有沈雪茹熬了一宿用漿糊貼出來的那本百頁原始黑帳圖冊!

  馬算盤抱著這兩樣東西,轉身朝著主席台正中央的李副局長和楊為民,雙膝一彎——

  「撲通!」

  膝蓋骨重重的砸在木頭地板上,震的講台桌上的保溫杯都跳了一下。

  馬算盤伸手一把拽過旁邊的立杆麥克風,拉到自己嘴邊,眼淚鼻涕順著瘦猴臉往下淌,扯開嗓子衝著全場嘶吼起來:

  「李副局長!楊廠長!市局紀檢組的領導!」

  「我馬算盤今天當著全廠老少爺們的面,戴罪立功,實名舉報!」

  「剛才趙東來拿出來的那份陸主任簽字的八萬塊錢損耗單,根本就是假的!那是三天前夜裡十一點,趙東來把我叫到二樓辦公室,拿兩百塊錢封口費逼著我連夜偽造的跨月沖銷假帳!」

  馬算盤一手指著旁邊臉色慘白的趙東來,手指頭抖個不停,聲音卻越來越亮:

  「真正貪污腐敗,掏空咱們紅星鋼廠八萬塊國有資產的大蛀蟲,根本不是陸長河陸主任!」

  「是他!是分管財務的副廠長趙東來啊!!」

  「嘩——!!」

  這一嗓子吼出來,底下上千號工人瞬間炸了廟!

  「臥槽!我就說咱們陸主任不能幹那缺德事兒!」

  「原來是趙東來這老王八蛋賊喊捉賊,自個兒貪了錢找陸主任背黑鍋啊!」

  「真他娘的黑心爛肺,八萬塊錢都敢賴給人家!」

  一車間方陣裡頭,李鐵柱一巴掌拍在自個兒腦門上,咧著大嘴沖老趙頭嚷道:

  「趙叔!你聽見沒!馬算盤反水了!難怪咱們主任坐那兒抽菸看戲呢,合著早把這老小子的棺材板給釘死了!」

  老趙頭抹了一把鬍子上的菸灰,長長出了一口氣,笑罵道:

  「我就知道,這紅星廠裡頭,還沒人能算計的過咱們長河!」

  講台上的趙東來聽著台下排山倒海般的罵聲,腦瓜子「嗡」的一聲,眼前一陣陣發黑。

  不等他撲上去堵嘴,跪在地上的馬算盤已經一把掀開了那個生鏽的鐵皮餅乾盒,抓起那本百頁黑帳圖冊高高舉過頭頂,對著麥克風竹筒倒豆子般的全撂了:

  「領導們請看!這鐵皮盒子裡裝的,全是趙東來鎖在財務科裡間雙層保險柜里的真帳底子!」

  「從一九七八年年底到今年十月份,趙東來利用職務之便,私設帳外小金庫,採購次品生鐵吃回扣,還有夥同原一車間主任劉建國四六分成倒賣軍工特種鋼材,五年時間累計掏空了廠公帳整整六萬塊錢!」

  馬算盤翻開圖冊第一頁,嗓子都喊劈了叉:

  「就在前天下午,他因為怕市局下來查帳穿幫,還逼著我開轉帳支票,想把廠帳上最後兩萬塊錢的救命流動資金,電匯到紅旗鄉他小舅子開的皮包公司裡頭去,硬湊成一個八萬塊錢的死局,栽贓給一車間陸主任去吃槍子兒頂雷啊!」

  「鐵皮餅乾盒」!

  「小舅子皮包公司」!

  這幾個字鑽進耳朵里,趙東來渾身的汗毛全炸了起來!

  那是只有他和馬算盤兩個人知道的爛帳,昨天半夜他親自回辦公室查過,雙層保險柜的鎖頭明明完好無損,怎麼會到了馬算盤手裡頭?!

  完了!

  要是讓李副局長翻開那本貼滿了自己親筆白條的帳冊,別說副廠長的烏紗帽,他趙東來連這個月都活不過去,真得拉去北山靶場吃花生米!

  三秒鐘不到,趙東來眼珠子漲的通紅,喉嚨里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咆哮。

  「啊啊啊——!」

  他張牙舞爪的朝著跪在地上的馬算盤撲了過去,兩隻肥手一把掐住馬算盤的脖子,拼了命的去搶那個立杆麥克風,口水噴了馬算盤一臉:

  「你放屁!你他媽放屁!」

  「馬算盤你這條瘋狗,你收了陸長河多少錢在這兒血口噴人!那是假帳!全都是假的!你給我閉嘴,老子掐死你!!」

  「咳……救命……」

  馬算盤那百十來斤的小身板哪扛得住瘋狗一樣的趙東來,被掐的直翻白眼,麥克風杆子砸在講台桌上,「砰砰」亂響。

  「老王八蛋,當著領導的面還敢殺人滅口?!」

  台下早就摩拳擦掌的李鐵柱和王大頭大吼一聲,兩個大老爺們兒跟出膛的炮彈似的衝出過道,一個箭步躥上了三尺高的主席台!

  李鐵柱一把揪住趙東來的左胳膊,王大頭反擰住他的右肩膀。

  兩人使勁往後一扯,跟拎一頭待宰的肥豬似的,把趙東來從馬算盤身上扯了下來,「砰」的一聲重重按在了講台桌面上!

  「咔嚓!」

  趙東來鼻樑上的黑框眼鏡甩飛出去,掉在地板上,被李鐵柱一腳大頭皮鞋踩成了玻璃碴子。

  趙東來見勢不好,一邊撲棱著一邊歇斯底里的喊道:

  「李副局長!楊廠長!你們別信他!那是馬算盤自己貪了公款偽造的假帳,跟我沒關係,我家裡一分錢贓款都沒有啊!」

  就在趙東來聲嘶力竭喊冤的時候。陸長河慢條斯理的站起身,招了招手。

  旁邊過道里的孫德勝一路小跑過來,把一個鐵皮大喇叭遞到了陸長河手裡。

  陸長河拎起大喇叭湊到嘴邊,笑眯眯的衝著台上被按成大蝦米的趙東來喊道:

  「趙副廠長,別急著發誓啊!」

  「你這五年吃生鐵回扣攢下的那張四千八百塊錢的定期存摺,還有你婆娘王桂花拿你的白條,從勞保庫支走一千二百尺特級勞動布和一千五百張通用布票,倒賣給黑市賺來的四百八十五塊六毛錢贓款……」

  陸長河頓了頓,聲音順著鐵皮喇叭傳遍全場:

  「這會兒不都鎖在你們家二樓201室大床底下的紅木匣子裡頭嗎?鑰匙保不准就縫在你婆娘貼身的褲腰帶上,要不要我現在讓保衛科周科長帶人去取過來,給市局領導當場驗驗真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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