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八萬假帳亮全場,馬算盤奉命登台!


  趙東來這一嗓子吼出來,就像往滾燙的油鍋裡頭潑了一瓢涼水一樣,上千人的大禮堂當場就炸了鍋!

  「啥玩意兒?陸主任是大貪污犯?」

  「不能吧!陸主任前兩天還自己掏錢給咱們食堂加紅燒肉呢,咋可能貪污!」

  「聽趙副廠長那口氣,市局領導都在台上坐著呢,莫非真犯了啥大案子?」

  議論聲「嗡嗡」的直衝屋頂。

  主席台正中央,廠長楊為民突然一愣,手裡的搪瓷茶缸「哐當」一聲重重頓在了紅絨布桌面上,熱茶濺出來老高,兩條濃眉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講台前頭,趙東來看著台下亂成一團的場面,心裡頭痛快到了極點。

  他故意摘下黑框眼鏡,拿手背抹了一把乾巴巴的眼角,對著麥克風痛心疾首的控訴起來:

  「同志們!楊廠長!李副局長!」

  「我趙東來作為分管財務和生產的副廠長,我向組織檢討,我失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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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前天夜裡,我們廠財務清查小組在核對歷年底帳的時候,赫然發現了一樁觸目驚心的驚天大案!」

  「一車間主任陸長河,利用前陣子搶修蘇聯鏜床和採購外協配件的職權便利,在一個月之內,採取虛報耗材,偽造損耗的卑劣手段中飽私囊,在咱們廠的公帳上,掏出了一個八萬塊錢的驚天大窟窿啊!」

  八萬塊!

  這三個字順著高音喇叭砸下來,台下那些每個月死命幹活只拿三十多塊錢死工資的工人們,齊刷刷的抽了一口涼氣!

  1982年的八萬塊錢,那要是全換成十塊錢一張的大團結,裝麻袋裡頭都得用小推車推啊!

  第一排過道旁邊的陸寶貴聽到這兒,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狂喜,也不管右腳背上的血泡疼不疼了,從木椅子上蹦了起來,把手掌拍的「啪啪」直響,扯著公鴨嗓子帶頭大吼:

  「好!抓起來!陸長河這個畜生,在靠山屯鄉下的時候就敢拎著菜刀砍親娘!」

  「進了咱們紅星廠又是個吸工人血的大蛀蟲!八萬塊錢啊,趕緊拿鐵銬子把他銬起來,拉去北山靶場槍斃!」

  有了陸寶貴帶頭點火,中層幹部席角落裡的二車間主任馬建軍和三車間主任劉寶山互相看了一眼。

  兩人想起前陣子被孫海軍半夜換走好鋼,崩斷車刀,還有在大會上被陸長河踩著臉打的窩囊氣,頓時覺得翻身的機會來了,紛紛跟著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嚴查!必須嚴查!」

  「我們二車間辛辛苦苦省下那點鋼材配額,原來全讓某些人打著修工具機的旗號給貪進自個兒腰包了!請保衛科趕緊動手抓人吧!」

  周圍不少不明真相的外車間工人也被這股子氣氛帶偏了,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往第三排看去。

  一車間方陣裡頭,老趙頭和李鐵柱氣的眼珠子當場就紅了。

  「放他娘的狗臭屁!」

  李鐵柱一把扯開工裝領口,擼起袖子就要往主席台上沖。

  「我們主任為了修那台俄方工具機,連著半個月在車間啃冷窩頭,哪貪過公家一分錢!趙東來你個老王八蛋血口噴人,老子上去撕爛你的臭嘴!」

  「鐵柱,坐下。」

  就在這千夫所指的節骨眼上,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在旁邊響了起來。

  陸長河伸出一隻手,穩穩的按在了李鐵柱的肩膀上,往下輕輕一壓,就把二百來斤的壯漢按回了木椅子上。

  迎著全場上千道或震驚,或幸災樂禍,以及擔憂的目光,坐在第三排正中央的陸長河連屁股都沒抬一下。

  他慢條斯理的從中山裝兜里摸出那盒從趙東來辦公桌上順來的特供中華煙,抽出一根叼在嘴上,「刺啦」一聲劃著名火柴點上。

  陸長河翹起二郎腿,仰頭朝著主席台方向悠悠吐出一口青煙,像個買票進戲園子看猴戲的大爺似的,笑眯眯的衝著台上唾沫橫飛的趙東來,「啪,啪,啪」的鼓了三下掌!

  趙東來被他這三聲巴掌拍的眼角直抽抽,心頭沒來由的竄起一股邪火。

  主席台中央,楊為民更是忍無可忍,「啪」的一巴掌重重拍在桌面上,震的茶缸蓋子蹦起老高,指著趙東來的後背厲聲喝問:

  「趙東來!你給我住口!」

  「陸長河同志剛剛幫鐵道部攻克了秦嶺隧道的特種傳動主軸,昨天連市總工會的陳主席都親自表揚他是愛職工的模範主任!」

  「一車間一共才領了多少耗材,哪來的八萬塊錢虧空?沒有經過廠黨委會討論核實,你憑什麼在大禮堂里血口噴人!」

  趙東來聽見楊為民發火,非但沒怕,嘴角反而咧開了一抹猙獰的冷笑,他等的就是楊為民這句話!

  「楊廠長,您說我血口噴人?」

  趙東來突然轉過身,一把掀開手裡的紅皮文件夾,從裡頭抽出了那十幾張簽著「陸長河」三個大字,上頭還按著鮮紅大拇指印的虛假車間耗材流水單副本,高高舉過頭頂,朝著台下上千號人晃了一圈!

  「大傢伙兒都睜大眼睛看看!白紙黑字,紅手印俱全,鐵證如山啊!」

  趙東來快步走到主席台中央,雙手把那沓假帳單呈到了李副局長,張主任和兩名市局紀檢幹事的面前,轉身對著麥克風聲嘶力竭的吼道:

  「楊廠長,您自個兒過目!這就是陸長河前天早上八點半,在我二樓副廠長辦公室裡頭,親眼核對完帳目,親筆簽字畫押的一車間跨月損耗沖銷單!」

  「八萬塊錢的國有資產,全讓他打著修工具機的名義給吞了!按照今年年初國家下發的嚴打經濟犯罪條例,貪污公款滿一萬塊錢就得判死刑,他陸長河貪了八萬,夠拉去靶場槍斃八回了!」

  主席台上,李副局長拿起那沓流水單副本,低頭看了一眼右下角那個龍飛鳳舞的「陸長河」簽名和刺眼的紅手印,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

  他把單子遞給旁邊的紀檢組幹事,抬起頭,目光嚴厲的望向了禮堂大門口執勤的周富貴等人,顯然已經動了當場拿人的念頭。

  楊為民抓過一張假帳單,看著上頭的簽名,整個人也傻在了原地,額頭上冒出了一層細汗。

  趙東來見市局領導表了態,楊為民也啞了火,知道大局已定,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陸長河!

  他得意洋洋的挺起胸膛,一手叉著腰,一手指著台下右側的財務科席位,對著麥克風扯開嗓子大喊道:

  「現在,傳我們廠財務科主辦會計馬算盤上台!當著市局領導和全廠職工的面,宣讀這八萬塊錢國資虧空的最終審計報告,並宣讀對貪污犯陸長河的停職查辦決定書!」

  這一嗓子喊完,偌大的紅磚禮堂裡頭靜的連根針掉地上都能聽見。

  全廠一千多號人,連同主席台上的領導,上千雙眼睛齊刷刷的扭頭看向了台下右側的角落。

  在眾人的注視下,臉色煞白,腦門上全是冷汗的馬算盤,雙手緊緊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黑色牛皮公文包,從座位上站了起來,順著主席台側面的木頭台階,一步一步的走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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