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從今以後,麻煩先來找我!
青色軟轎落地後,一名身穿月白錦袍的青年走了下來。
此人眉目溫和,舉止從容,唇邊始終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正是二皇子周珩。
「六弟大婚,二哥來討一杯喜酒,應該不算遲吧?」
周珩剛踏入府門,堂內不少官員便主動起身行禮。
這些人面對周衍時雖也恭敬,卻遠沒有此刻這般自然。
周衍將一切看在眼裡,主動迎上前:「二哥能夠親自前來,臣弟高興還來不及,請上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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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你是新郎,不必因為我亂了禮數。」
周珩向身後招了招手,一名隨從立刻捧來紫檀木盒。
盒中擺著一尊通體溫潤的白玉麒麟,麒麟腳踏祥雲,懷中還抱著一個雕刻精緻的嬰孩。
「麒麟送子,寓意多子多福,正配六弟的福王封號。」
周珩將木盒交給周衍,又低聲補充道:「仙翁點化不易,六弟可要珍惜這份福緣。」
周衍心中微動。
他在御書房編造白髮仙人的事,除了皇帝與高福,幾乎無人知曉。
周珩能說出仙翁點化,說明皇帝身邊或者御前侍從之中,必然有他的人。
這位二哥平日不爭不搶,暗中經營的力量卻不容小覷。
周衍面上沒有顯露異樣,只笑道:「多謝二哥。不過送子這件事總要講究夫妻配合,臣弟一個人抱著玉麒麟,也生不出孩子。」
附近幾名官員想笑又不敢笑,只能低頭假裝整理衣袖。
周珩卻自然的笑了起來:「六弟還是這般風趣。今日事務繁多,不必招呼我,先忙你的正事。」
他說完便走向客席。
幾名朝臣主動讓出位置,態度恭敬而熟稔。
周衍看著他的背影,心中多了幾分警惕。
周承乾的野心寫在臉上,周珩卻將心思全部藏在溫和笑意之後。
後者顯然更加不好應付。
就在這時,門外再次傳來通報。
「八皇子殿下到——」
一名身穿石青色長袍的少年快步跑進正堂,尚未等宮人引路,便已經擠到周衍面前。
「六哥,恭喜!」
八皇子周昱與周衍年紀相近,生母同樣早逝。
兩人在宮中不受重視,小時候沒少躲在御花園角落裡分吃內務府送來的冷點心,關係也比其他皇子親近許多。
周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是被父皇罰在宗學抄書嗎?怎麼跑出來了?」
「今日是六哥大婚,父皇總不能因為幾本書便不讓我來。」
周昱從懷中掏出一個靛藍色布包,塞到周衍手裡:「我沒有二哥那麼有錢,送不起白玉麒麟。這是我親手準備的賀禮,六哥回房後再看,千萬別當著這麼多人拆。」
周衍掂了掂,發現布包很輕。
「你不會送了本還沒抄完的功課,讓本王替你補上吧?」
「當然不是。」
周昱神神秘秘的說道:「反正是好東西,六哥今晚肯定用的上。」
周衍忽然不太想拆了。
這小子從宗學帶出來的所謂好東西,多半正經不到哪裡去。
吉時將至,魏安高聲提醒賓客入席。
鼓樂再次響起,裴青棠在喜婆與丫鬟的攙扶下進入正堂。
她身穿大紅嫁衣,頭頂鳳冠,紅色蓋頭遮住面容,只能看見握著紅綢的雙手微微收緊。
正堂上方擺著兩張覆蓋明黃錦緞的座椅,代表未曾親臨的帝後。
裴振岳則站在側面,脊背挺的筆直。
「一拜天地!」
周衍與裴青棠轉身,朝堂外天地俯身一拜。
「二拜高堂!」
兩人面向空置的帝后座椅行禮。
起身之時,周衍又朝裴振岳微微頷首。
他是親王,不能當眾向侯爵行跪拜之禮,但這一禮,是晚輩對長輩的承諾。
裴振岳讀懂了其中的意思,藏在袖中的手緩緩鬆開。
「夫妻對拜——」
兩人隔著紅綢相對而立,同時躬身。
周衍低頭時,忽然發現裴青棠的嫁衣袖口隱約露出半截匕首柄。
他嘴角輕輕一抽。
鎮北侯確實沒有說謊。
長劍沒帶,換成短的了。
「禮成,送入洞房——」
在賓客的道賀聲中,裴青棠被喜婆扶進後院。
周衍陪著眾人飲過幾杯酒,便按照禮數先去新房挑蓋頭。
房間內紅燭高燃,桌上擺著合卺酒與花生、紅棗等吉物。
裴青棠端坐床邊,大紅嫁衣在燭光下泛著柔和光澤。
周衍拿起喜秤,緩緩挑開蓋頭。
紅綢落下,露出一張清冷明艷的面容。
裴青棠平日不施粉黛,今日略作裝扮之後,原本英氣的眉眼多出幾分柔和,連周衍都短暫的看愣了一下。
裴青棠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殿下看夠了嗎?」
「還沒有。」
周衍誠實說道:「不過外面還有客人,剩下的可以晚上慢慢看。」
裴青棠耳根微紅,下意識抬手整理衣袖,藏在其中的短匕卻滑出來半寸。
周衍低頭看了一眼:「侯爺說你今日沒帶劍。本王還以為自己終於獲得了信任,原來只是兵器變短了。」
「這幾日有人接連滅口,又有刺客潛入王府。今日賓客眾多,我帶匕首是為了防備意外,不是為了對付你。」
裴青棠將短匕重新藏好,停頓片刻後問道:「大皇子不會就此罷手,皇后也必然有所安排。殿下當真不後悔娶我?」
「這件事從來不是你連累我。」
周衍收起玩笑,在她身旁坐下:「他們想除掉我,是因為我活著便擋了他們的路。有沒有這場婚事,大哥都不會允許我安穩離京。」
他握住裴青棠微涼的手,認真說道:「從今日開始,你是福王妃,也是這座王府的女主人。以後真有麻煩,先讓它來找我。只要本王還站著,便輪不到你獨自扛罪。」
裴青棠怔了片刻,原本緊繃的手指漸漸放鬆。
「殿下今日說的話,我會記著。」
「記著便好。」
周衍笑道:「將來吵架時也別忘了,尤其不要一生氣便拔匕首。」
門外酒宴喧鬧,周衍不能在新房久留。
他陪裴青棠飲過合卺酒,便起身返回前院。
剛走過迴廊,周昱便從拐角處快步迎來。
少年臉上的喜色已經消失,語氣中帶著毫不掩飾的厭惡。
「六哥,大哥沒有親自來,卻派了一個人送賀禮。」
周衍並不意外:「人在何處?」
「正在前廳。」
周昱壓低聲音:「那人還說,大皇子準備的賀禮必須由你親手打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