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若立你為儲君呢?


  「它就是落胎散的主藥!」

  許濟世的話音落下,瑤光殿內頓時安靜的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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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雲舒臉色發白,手掌下意識護住小腹,腕間的養胎玉再次泛起紅光。

  周景曜沒有立刻發作,只伸手按住了桌案邊緣。

  咔嚓一聲,堅硬的紫檀木竟被他生生捏裂,裂紋沿著桌面迅速蔓延。

  森冷殺意剛剛升起,便被他強行壓下,免得再次驚動沈雲舒。

  「許濟世,凌霄花是否由太醫院統一管控?」

  許濟世額頭貼地:「回陛下,凌霄花一直按照貴重藥材管控。每次入庫、出庫都有冊籍,領取之人與經手典史皆有記錄。」

  「既然有帳,就不會憑空飛進這碗粥里。」

  周景曜的聲音沒有半點怒吼,反倒冷的讓人心底發顫:「誰掌管凌霄花?」

  許濟世艱難咽了口唾沫:「藥庫馮典史。」

  周衍眼神微動:「姓馮?可是個四十歲上下、左邊眉骨有痣,走路時總愛縮著肩膀的人?」

  許濟世連忙點頭:「正是此人。」

  周景曜抬眸看向周衍:「你見過他?」

  「前些日子兒臣去太醫院取食補方,正好在藥庫外撞見過他。」

  周衍指著食盒:「當時他懷裡藏著藥包,味道與粥里的苦香相似。我本以為他只是偷藥換銀子,沒想到乾的是掉腦袋的買賣。」

  許濟世聽的臉色慘白,他這個院判無論如何也逃不過失察之責。

  周景曜沒有急著定罪:「玄九,拿下馮典史,封存藥庫與近三個月的帳冊。再封御膳房,將今日經手瑤光殿的膳食之人分開看管。」

  玄九抱拳領命,帶著玄麟衛快步的離開。

  周衍提醒道:「最好連馮典史的家眷與住處也一併的看住。對方捨得讓宮女赴死,就不會把活口留給咱們。」

  周景曜的目光一沉,立即補令:「照福王說的辦。人若死了,屍體也不許動,等玄麟衛仵作驗過再說。」

  殿中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沈雲舒輕輕的拉住皇帝的衣袖:「陛下,臣妾和孩子都平安,您莫要因臣妾亂了心神。」

  周景曜回握住她的手:「你安心靜養。敢把手伸進瑤光殿,不管背後站著誰,朕都要剁掉他的這隻手。」

  約莫兩刻鐘後,玄九獨自回到了殿內。

  他單膝跪地:「陛下,馮典史已經吊死在藥庫值房。御膳房負責熬粥的廚役,也在一刻鐘前吊死於柴房。」

  兩名關鍵人物,在同一日、相隔不足半個時辰,先後的自縊。

  這絕不可能是巧合。

  周衍敲著手指:「撞人的宮女、管藥的典史、熬粥的廚役,三個活口死的整整齊齊。幕後之人可真體貼,提前把嘴全封上了。」

  周景曜冷冷的看他一眼:「這種時候,你還貧嘴?」

  「兒臣只是提醒父皇,他們未必是畏罪自盡。」

  周衍認真道:「死士不怕死,可馮典史和廚役未必有這份膽量。他們全死,只能說明幕後之人坐不住了。」

  周景曜吩咐道:「讓仵作查頸骨、勒痕與指甲。再搜他們住處,銀錢往來、親眷去向,一樣不許漏。」

  玄九領命退下。

  周景曜又命人將許濟世與殿內宮人暫時帶走問話,只留下御前總管在外候著。

  沈雲舒撐起身子,鄭重行禮:「若沒有王爺送的養胎玉,臣妾只怕遭了毒手都不知道。救命之恩,臣妾銘記於心。」

  周衍側身避開半禮:「娘娘不必謝我。真要謝,就謝您自己謹慎。寶物只能示警,若您明知不對還非要嘗一口,它總不能長出兩隻手,把粥碗扣在廚子腦袋上。」

  沈雲舒本來眼眶泛紅,聽見這話卻忍不住笑了一下。

  周景曜沒好氣的瞪了周衍一眼:「你留在這裡,只會打擾靜妃休息,跟朕去御書房。」

  周衍跟著皇帝走出瑤光殿。

  跨過殿門時,識海中的九枝古樹輕輕搖曳,醫道樹杈上的青色果實悄然成熟。

  果實脫離枝頭,化作三枚帶有銀紋的丹丸。

  一道明悟浮現——破脈丹,可疏通經脈,破除尋常封脈之法。

  周衍心中微動,卻沒有立刻查看。

  御書房內,周景曜屏退左右,直到殿門合攏,才轉身盯住周衍。

  「你先前特意叮囑靜妃,無論發生何事都不能摘下養胎玉,是不是早就察覺到了什麼?」

  周衍一臉無辜:「兒臣若能未卜先知,早就去街口算卦了。只是皇后壽宴那日,靜妃太過惹眼,謹慎些總不會錯。」

  周景曜聽出了話外之意:「你懷疑皇后?」

  「兒臣不敢無憑無據指認一國之母,只想問父皇一個問題。」

  周衍收起笑意:「倘若靜妃腹中是位皇子,長大後品性、才學皆不遜於人,父皇會不會考慮立他為儲君?」

  周景曜沉默片刻:「皇位從來不是按出生先後分的。若他真有治國之才,朕自然會將他列入考量。」

  「那麼,一個可能被立為儲君的皇子降生,最先損害的是誰的利益?」

  書房內安靜下來。

  周景曜並不愚鈍,只須這一句話,便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靜妃得寵,一旦生下皇子,最不安的必然是經營多年、只差儲君名分的周承乾。

  大皇子未必能布下這場殺局,最有能力替他清除威脅的人,正是皇后。

  周景曜緩緩的坐下:「動機不是證據。」

  「兒臣明白,所以兒臣才沒有在瑤光殿提皇后的名字。」

  周衍看著他:「可若最後真查到了皇后的身上,父皇會怎麼處置?」

  周景曜沉默了許久:「明面上,朕會以御下不嚴為由禁足皇后。暗地裡,她掌管的印信、安插在六局一司的人手,朕都會逐步的拔掉。」

  周衍眉梢微挑:「只是不能立刻的廢后?」

  「沒有鐵證便廢后,皇后母族與依附大皇子的朝臣會立刻的反撲。北境未穩,朝中又在整頓兵部,此時把儲位之爭徹底擺上檯面,亂的不只是後宮。」

  周景曜目光沉靜:「做皇帝不能只圖痛快。朕要把刀握在手裡,再選一個不會傷及江山的時機落下。」

  周衍沒有反駁。

  他忽然發現,皇帝叫他來御書房,似乎並不只是為了分析兇手。

  周景曜端起茶盞,卻沒有喝,深邃目光隔著裊裊熱氣落在周衍身上。

  「老七,朕也問你一個問題。」

  周衍心頭忽然生出一絲不妙:「父皇請說。」

  周景曜將茶盞緩緩放下,一字一句道:「若朕現在立你為太子,這個位置,你敢不敢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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