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此人，絕不能活著離京
「他是誰？」
周衍盯著獄丞，語氣不自覺沉了幾分。
問心籙上的幽青豎紋微微收縮，獄丞空洞的雙眼隨之顫動，像是又看見了昨夜那一幕。
「魔鬼……」
「他不是人，他是從地底爬出來的魔鬼！」
周衍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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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獄丞雖然暫時被問心籙壓住了混亂心神，可那股恐懼已經扎進魂魄深處，想直接問出兇手身份，顯然沒有那麼容易。
「沈指揮使，渡一縷真氣穩住他的心脈，別讓他還沒說完便先把自己嚇死。」
沈礪立即上前，將手掌按在獄丞背後，緩緩送入一道溫和真氣。
獄丞急促的呼吸逐漸平緩，僵硬的身體也稍稍鬆弛下來，只是額頭冷汗依舊不斷向下滾落。
周衍放緩聲音：「不要想那個人，先說昨夜丑時你在什麼地方，又聽見了什麼。」
「我在東區巡夜。」
獄丞嘴唇發白：「走到最裡面時，牆上的燈忽然全滅了，八間牢房也一下沒了聲音。我以為有人越獄，便提著燈過去查看。」
「然後呢？」
「我聽見有東西在地上爬，鱗片刮過石磚，聲音就在前面。」
獄丞的瞳孔猛然縮緊，雙手再次拼命掙扎，牛筋繩被扯的咯吱作響。
「一條蛇，好大的一條黑蛇，它把整條甬道都堵住了！」
「它身上的鱗片會睜眼，每一片鱗里都有一張人臉，那些臉全在哭，全在喊我的名字！」
「它把頭伸進牢房，裡面的人就開始尖叫。等它轉過來時，幾百隻眼睛一起盯著我，它還問我為什麼不跪下……」
獄丞越說越快，脖頸青筋根根暴起，仿佛那條怪蛇已經重新爬到他的面前。
「它來了，它又來吃我了！」
沈礪加重手中真氣，將他翻湧的氣血強行壓住。
獄丞渾身一軟，癱在椅子上大口喘息，眼角與鼻孔都滲出了細細血絲。
沈礪臉色發白：「殿下，詔獄裡絕不可能藏著這麼大的東西。可他中了問心籙，應該沒有說謊。」
「沒有說謊，不代表親眼看見的便是真的。」
周衍掃過地面與牢房鐵門：「若真有一條能夠堵住甬道的巨蛇，這裡早該留下爬行痕跡，八名死者身上也不可能連一道擦傷都沒有。」
「他看到的，是有人塞進他腦子裡的幻象。」
沈礪神色驟然凝重：「以神元製造幻境？」
「不只是製造幻境。」
周衍沉聲道：「兇手先擊穿他們的心神防線，再把每個人最恐懼的東西無限放大。牢里那八個人不是死於蛇口，而是被自己的恐懼逼斷了心脈。」
這種殺人手段無須破門，也不會在屍體上留下傷口。
只要兇手的神魂足夠強大，甚至不必進入每一間牢房，站在甬道中便能讓幻象同時侵入數人的意識。
索魂判官恰好以神魂手段見長，又在這個時候秘密潛入京都，時間、動機與手段全都對的上。
巧合多到這種程度，便不再是巧合。
周衍看了一眼已經昏死過去的獄丞：「找可信的術士替他穩住魂魄，在索魂判官落網之前，今日這些話不得泄露半句。」
沈礪抱拳道：「殿下放心，今日進入後牢的全是玄麟衛老人，下官會讓他們閉緊嘴巴。」
「不是讓他們永遠閉嘴，少領會的這麼嚇人。」
周衍瞥了他一眼：「本王的意思是封鎖消息，別一會兒出去就少了兩名手下，還得本王替你向父皇解釋。」
沈礪嘴角一抽，只能低頭應是。
離開玄麟司以後，周衍沒有回府，而是直接命車夫前往皇宮。
御書房內，周景曜坐在御案之後，袁守一則站在一幅鋪開的京都輿圖前，數十枚刻著陣紋的銅釘已經標滿內城各處。
周衍行禮後，周景曜抬手讓他起身：「你來的正好，鎖靈陣雖已合攏，卻始終捕捉不到索魂判官的氣機。袁監正認為他已經察覺危險，徹底收斂了宗師真氣。」
袁守一點頭道：「只要此人動用真氣，老臣便能將範圍縮到一坊之內，再借陣法困住他二十息左右。可他若一直裝成普通人，京都人口何止百萬，想把人找出來無異於海底撈針。」
周衍沒有立刻提出辦法，而是先將詔獄中發生的事情完整講了一遍。
聽到八名犯人都是被神魂幻象活活嚇死，周景曜眼中殺意迅速凝聚。
「擅闖詔獄，滅殺朝廷要犯，還敢在朕眼皮底下與內應接頭。」
周景曜指節重重敲在御案上：「此人若能活著離開京都，玄麟衛、禁軍與欽天監便都成了天下人的笑話！」
袁守一神色苦澀：「陛下，索魂判官的正面戰力未必比薛統領更強，可他身法詭異，神魂又遠勝普通宗師。二十息之內若不能將其重創，鎖靈陣未必困的住第二次。」
「誰說要和他公平交手了？」
周衍翻轉手腕，一片暗金色符葉出現在兩指之間。
符葉上的紋路相互交錯，宛如一條條縮小無數倍的鎖鏈，剛被取出，周圍空氣便明顯沉重了幾分。
周景曜眯起眼睛：「這是何物？」
「縛罡籙。」
周衍解釋道：「只要貼中身體，便能鎖住武者氣血與真氣三十息。即便宗師境強者，也至少會被困十餘息。」
周景曜沒有貿然伸手，而是看向袁守一：「驗一驗。」
袁守一以神元包裹符葉，仔細感應片刻，神情逐漸從懷疑變成驚嘆。
「符中禁錮之力層層相扣，一旦被氣血引動，便會沿經脈封鎖周身竅穴。王爺所言不虛，此物對宗師確實有效。」
周景曜眼底頓時掠過精光：「陣法困他二十息，縛罡籙再鎖十餘息，薛定川若還斬不了他，朕便讓他回家給戰馬刷毛。」
「父皇，兒臣總共只有三片，您先把手收一收。」
周衍將符葉向後挪了半尺：「這東西貼錯人也不會認皇帝，萬一把您定在御書房，兒臣可不負責替您批奏摺。」
周景曜臉色一黑：「朕只是想看看，誰稀罕你那幾張破葉子？」
袁守一默默別過臉，肩膀卻輕輕抖了一下。
有了縛罡籙，斬殺索魂判官已經不再是難事。
真正的問題，依舊是如何把人找出來。
周景曜重新看向輿圖：「京都這麼大，他若鐵了心藏著，難道真要挨家挨戶搜查？」
「大肆搜查只會打草驚蛇，而且根本沒有必要。」
周衍嘴角緩緩揚起：「既然我們找不到索魂判官，那就給他一個不得不現身的理由，讓他自己走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