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玄麟詔獄
翌日清晨，京都上空鉛雲低垂，潮冷的風貼著長街掃過，像是憋著一場遲遲不落的大雨。
周衍剛用過早膳，宮裡送來的路引便到了福王府。
謝明瑤挑出的四名親衛隨即帶上玄泉釀與淨厄靈露，從北門換馬離京，沿途不進驛站，也不經任何地方衙門。
袁守一那邊同樣傳來消息，覆蓋京都內城的鎖靈陣已於黎明合攏，只要索魂判官再次動用宗師真氣，欽天監便能鎖住他的大致方位。
兩件事都有了著落，周衍這才乘車趕往玄麟司。
玄麟司坐落在皇城西南，院牆用深灰色巨石壘成，門前沒有鎮宅石獸，只有兩排持刀甲士與一面被風吹的獵獵作響的黑旗。
馬車剛停穩，兩名守衛便上前驗過王府車牌，又恭敬請周衍出示御賜令牌。
即便認出車中坐的是福王，他們也沒有擅自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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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衍不但沒有動怒，反而多看了兩人一眼：「規矩守的不錯，若見個王爺便把詔獄大門敞開，你們今日也該進去挑一間住處了。」
兩名守衛神情一緊，不知這話究竟算誇獎還是威脅，只能挺直腰背高聲謝恩。
沒過多久，一名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快步迎出。
此人名叫沈礪，乃玄麟衛指揮使，一身凝罡初階氣息沉穩厚重，腰間那柄窄背長刀更是從不離身。
沈礪抱拳行禮：「下官參見福王殿下，陛下已傳來口諭，詔獄東區任由殿下查驗，所有人聽您調遣。」
「免禮，先帶本王去見昨夜值守的獄丞。」
沈礪腳步微頓：「殿下，那人從今早開始便神志不清，見誰都喊有鬼，還咬傷了一名送藥的郎中。下官怕他傷人，已命人將他單獨關進後牢。」
「能在玄麟衛的手裡咬傷郎中，也算他瘋的有幾分本事，帶路吧。」
兩人穿過三重鐵門，沿著不斷向下的石階進入地底。
越往深處，空氣便越陰冷，霉味、血腥味與藥草腐敗的氣味混在一起。
牆壁每隔十步便嵌著一枚銅製的陣釘，彼此以暗紋相連，既能壓制真氣，也能阻斷神元的窺探，顯然專門用來防備武者與術士越獄。
在這種地方，尋常的犯人就算長出翅膀，也未必能飛過第一道鐵門。
沈礪邊走邊道：「八具屍體仍留在原處，牢門、鎖鏈和牆上的鎮魂陣紋都沒有損壞，昨夜值守之人也已分別的審過，沒有發現有人擅離崗位。」
周衍抬手摸過一根精鐵牢柱，指尖沾上一層冰涼的水汽：「索魂判官若只能靠撬門進來，殘錢樓也不必讓一名宗師做判官了。」
沈礪神色一肅：「殿下已經認定是他？」
「只是懷疑，本王若有證據，現在就該帶你去領賞，而不是來這裡聞死人味。」
話音落下，周衍識海中的九枝古樹忽然輕輕的一震。
官道樹杈上那片灰黑色葉子快速的舒展，詔獄中積壓多年的官煞、罪氣與殘存因果仿佛受到牽引，化作一縷縷旁人看不見的灰霧沒入葉脈。
樹杈頂端很快鼓起一枚拳頭大小的墨色果實，成熟後自行墜落，在周衍意識深處無聲的裂開。
果肉化作流光散去，只留下六片薄如蟬翼的木符，其中三片暗金紋路交錯如鎖，另外三片則呈幽青色，正中生著一道閉合的豎紋。
周衍心念觸及，關於它們的用法自然浮現。
暗金符葉名為縛罡籙，只要貼中身體，便能鎖住武者氣血與真氣三十息，即使宗師也會受制十餘息，不過對大宗師最多只能造成瞬間遲滯。
幽青符葉名為問心籙，可暫時撬開人的心神防線，使其在一炷香內難以說謊，修為與神魂越強，效果便越弱。
周衍眼底頓時亮了起來。
索魂判官最難纏的不是正面廝殺，而是那一身詭異身法與斂息術，只要縛罡籙能夠貼上去，十餘息足夠薛定川把那老東西打進牆裡再摳出來。
一張不夠便貼兩張，反正抓人講究結果，不講究臉面。
「本王收回先前嫌這裡味道難聞的話，多來幾片這種葉子，讓本王在詔獄住兩日也不是不能商量。」
九枝古樹像是聽見了他的厚顏無恥，一片枯葉打著旋落下，正好糊在他的意識上。
周衍嘴角微抽，剛要把心神收回，官道樹杈深處卻又亮起一抹冰藍光芒。
一朵形似琉璃的寒花從枝頭緩緩綻開，七片花瓣晶瑩剔透，花蕊中蘊藏著極為精純的陰寒靈氣，單是以心神靠近，便讓他生出經脈凝霜的錯覺。
寒璃花。
周衍只知此物藥力驚人，卻不清楚該給誰使用，若是直接吞下，凝罡境武者恐怕也會當場凍成一尊人形冰雕。
「給了東西卻不附用法，你這售後，比兵部發下去的舊甲還敷衍。」
古樹徹底恢復安靜，擺明了不準備搭理他。
周衍只能先將寒璃花收入樹中空間，準備回府後再慢慢研究。
又走過一條狹窄甬道，沈礪終於停在一間單獨牢房前。
一名穿著獄丞官服的矮胖男子縮在牆角，頭髮被自己扯掉了大半，兩隻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著空處，雙手不斷在身前胡亂抓撓。
「別過來，你沒有臉……滾開，別鑽進我肚子裡！」
他叫的聲嘶力竭，指甲在石牆上刮出一道道血痕，顯然已經徹底分不清眼前所見是真是假。
沈礪低聲道：「三副安神湯灌下去毫無作用，郎中說他的魂魄像是受過重創，即便救回來，恐怕也問不出什麼。」
周衍看著識海中的問心籙，淡淡說道：「把門打開，本王正好拿他試一樣新東西。」
鐵鎖落下，牢門剛被推開，那獄丞便怪叫著撲了出來。
沈礪早有準備，單手扣住他的肩膀，反擰雙臂將人按到木椅上，旁邊兩名玄麟衛迅速用牛筋繩捆住他的手腳。
周衍走到近前，取出一片幽青符葉，毫不客氣的拍在獄丞額頭正中。
青色豎紋緩緩睜開，獄丞瘋狂掙扎的身體忽然僵住，眼中的混亂也被一層詭異的青光壓了下去。
周衍俯身盯著他，聲音平靜的沒有一絲波瀾：「昨夜丑時，東區牢房裡究竟發生了什麼？」
獄丞嘴唇劇烈哆嗦，臉上的恐懼再次一點點涌了出來。
「是他……」
「是他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