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在朕眼皮底下，也敢搶人
次日清晨，京都落下了入冬後的第一場雪。
周衍從書房出來時，已經換上一身洗的發白的粗布短衣，腰間纏著麻繩，頭上還扣著一頂邊緣破損的氈帽。
他用藥膏將膚色抹暗，又在下巴粘了短須，連右眉上都多出一道陳舊的疤痕。
歸藏訣悄然運轉，通脈中期的氣息徹底的沉入經脈深處，此刻的他看起來就是個常年趕車、風吹日曬的普通車夫。
周衍對著廊柱上的銅鏡看了片刻，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副模樣別說索魂判官，親爹站在面前都得先猶豫一下要不要賞他兩個銅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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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剛走到前院，迎面便撞見了裴青棠與謝明瑤。
裴青棠盯著他看了好幾息，才遲疑著問道：「夫君，你這是準備去哪家車馬行做工？」
「王府最近的花銷太大，本王出去賺點外快。」
周衍一本正經的說道：「若今日生意好，晚上給你們一人帶串糖葫蘆。」
謝明瑤圍著他轉了一圈，伸手扯了扯那撮假鬍子：「你一個王爺親自趕車，車裡坐的是誰？」
「一位出手闊綽的客人。」
「我也去。」
「你若扛著刀坐在旁邊，再傻的人也知道這輛車有問題。」
周衍把假鬍子從她手裡搶回來，重新的貼好：「乖乖的留在府里陪青棠，本王午後便回。要是回來晚了，說明客人路遠，不是本王改行賣身了。」
裴青棠聽出事情並不簡單，卻沒有當眾追問，只替他壓緊被風吹歪的帽檐：「注意安全，我們等你回來用飯。」
「放心，今日真正出力的另有其人，本王只負責趕車和看熱鬧。」
府門側巷裡，一輛不起眼的青篷馬車已經備好。
原本的車夫正坐在車轅上等候，見周衍走近，剛要下車行禮，手裡的馬鞭便被抽了過去。
「今日給你放假，去帳房領一日的工錢，不許問本王為何搶你的活。」
一刻鐘後，顧青禾從王府後門出來。
她穿著一件灰藍色的長袍，頭髮束成男子的樣式，肩上背著藥箱，遠看像是一個替東家出城收藥的年輕夥計。
兩人沒有交談，顧青禾徑直的鑽入車廂，周衍則一抖韁繩，駕車駛上長街。
城門守衛照例檢查了路引與車廂，確認藥箱裡只有幾包普通的藥材，這才揮手放行。
周衍始終沒有回頭，只低聲問道：「怕不怕？」
車廂里安靜片刻，顧青禾才回答：「怕，但屬下更怕索魂判官繼續的活著，某一日再把刀伸向王府。」
「知道害怕是好事，至少不會見了宗師便熱血上頭。」
周衍握緊韁繩：「等陣法合攏，立刻後退。今日你的任務只有一個，活著看他倒霉。」
顧青禾輕輕的應了一聲。
一個多時辰後，馬車抵達城東十二里的廢棄驛站。
驛站房頂塌了大半，院中長滿齊膝枯草，東側是結著薄冰的淺河，北面則是一片亂石與低矮山林。
周衍將馬車停在半倒的門樓旁，跳下車取出水囊，借著仰頭喝水的動作不動聲色掃過四周。
袁守一埋下的十二枚陣釘沒有半點氣息，薛定川與禁軍精銳同樣隱藏的極好，連北側山林里的積雪都看不出踩踏痕跡。
至於周景曜藏在哪裡，周衍完全沒有發現。
「他真的會來嗎？」
顧青禾掀開車簾一角，聲音壓的極低。
「會。」
周衍蓋好水囊：「在索魂判官眼裡，你不是一個人，而是一件自己會走路的寶貝。有人看見金山擺在面前，明知上面可能拴著繩，也總想先摸一把。」
就在此時，周衍識海中的九枝古樹忽然傳來一陣輕顫。
武道樹杈上的葉片無風而動，一縷從車廂方向逸散的陰寒氣機被吸入枝葉，很快催熟了一枚灰白色小果。
果實落下，在意識深處化作一卷邊緣凝霜的帛書。
寒蟬勁。
這是一門只適合陰寒真氣修煉的運勁法，可將體內的寒息收束於兵刃之上，中招者經脈會在瞬間僵滯，哪怕只能停住半息，生死交鋒中也足以決定勝負。
周衍看完以後，第一反應便是望向馬車。
前日是寒璃花，今日又是寒蟬勁，這棵樹給顧青禾準備的比嫁妝還齊全，倒顯的他這個主人像是專門負責送貨的。
他正想在心裡罵上兩句，四周的風聲忽然消失了。
枯草不再搖晃，半空飄落的雪粒也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推向兩側。
官道的盡頭，不知何時多出一名穿著灰色長衫的中年男人。
此人樣貌普通，腳步也並不快，可每一次抬腳落下，都會無聲的越過數丈距離。
他在驛站外三十步處停下，目光從周衍的身上一掠而過，像是根本沒有注意這個低著頭的車夫。
「青刃。」
男人望著車廂，聲音陰冷而平靜：「躲在福王府這麼久，我還以為你已經忘記自己姓什麼了。」
車簾猛然掀開，顧青禾提著短刀走下馬車。
她死死的盯著那張尋常的面孔，眼底積壓多年的恨意終於徹底的湧出：「索魂判官，顧家滿門的血債，今日該還了。」
「憑你？」
索魂判官的嘴角勾起一抹譏諷：「若不是你體內還養著寒星髓，你連站在本座面前說話的資格都沒有。」
最後一個字落下，他的身體驟然化作一縷灰影。
沒有刀光，也沒有破空聲，灰影仿佛直接穿過三十步的距離，眨眼便出現在顧青禾的身前。
顧青禾橫刀後退，一層漆黑的霧氣卻已經沿著地面卷向她的雙腳。
就在霧氣即將觸及鞋尖的剎那，埋藏在驛站四周的十二枚陣釘同時的亮起。
銀色陣紋沖天而起，彼此勾連成一座倒扣的半透明的巨碗，將驛站、淺河與索魂判官一併的封在其中。
灰影像是撞進凝固的泥潭，速度驟然變慢，索魂判官也被迫重新的顯出身形。
袁守一從北側的亂石後緩步的走出，掌中羅盤的光芒流轉：「索魂判官，這座十二方鎖靈陣，是老夫特意為你備下的墳場。」
索魂判官的面色微沉，卻沒有露出多少慌亂。
他手腕一翻，一柄暗紅的短刃從袖中滑落，周身黑霧隨之翻湧：「袁守一，你一個只會躲在陣後的術士，也敢替本座選墳？」
話音未落，他已經捨棄顧青禾，轉身直撲袁守一。
只要殺掉主持陣法之人，這座鎖靈陣自然不攻自破。
然而，索魂判官剛踏出第三步，一道威嚴的聲音便從驛站殘破的屋頂上轟然落下。
「在朕的眼皮底下動刀，你問過朕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