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道理聽不懂，那就聽拳頭的
陸行舟氣血翻湧，淬骨圓滿的威勢壓的桌上茶水泛起層層波紋。
謝明瑤下意識握住刀柄。
周衍卻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反而端起茶盞，又慢悠悠喝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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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脅？」
他放下茶盞道：「本王若真想用陸家壓你，今日來的便不是一張兵部公文，而是陛下的拿人聖旨。」
陸行舟眸光一凝，身上的氣勢卻沒有散去。
周衍繼續道：「杜成岳私運精鐵，本王相信你沒有參與。可你一句不知情，能讓那些精鐵自己飛回來嗎？」
「一旦它們被鑄成刀甲，砍的是北境邊軍，破的是大周城門。到那時，你難道還要站在陣亡將士的墳前，告訴他們你只是沒看見？」
陸行舟呼吸一滯。
原本高漲的氣血仿佛被迎面澆了一盆冷水。
謝明瑤攥緊刀柄道：「我爺爺中的寒鱗蛇毒，就是蠻族塗在箭頭上的。那支箭的鐵料比尋常北蠻兵器精純的多，軍中原本以為是蠻族偶然所得。」
「若杜成岳運出去的精鐵當真落入蠻族手中，下一次射中誰，誰都不知道。」
陸行舟猛然轉頭道：「謝老將軍傷勢如何？」
「毒已經解了，暫時無礙。」
謝明瑤盯著他道：「可北境還有二十萬將士，不是人人都能等到解毒靈物。」
陸行舟拳頭攥的咯咯作響。
周衍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他道：「方簡說你是驍翎衛里難得的將才，本王原本還有些期待。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
「守著軍營三年，被人蒙住眼睛耍了三個月，還敢在這裡沖本王發火。」
「你若只會把忠義掛在嘴邊，那就回營繼續當你的副統領。等杜成岳把驍翎衛賣乾淨了，你記得替他數銀子，免得他忙不過來。」
陸行舟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這話刻薄的像刀，卻每一刀都落在他無法反駁的地方。
身為副統領，他沒有參與走私不假。
可杜成岳能在他眼皮底下反覆調兵，他便絕算不上無過。
片刻後，充斥房間的氣勢緩緩消散。
陸行舟後退半步，單膝重重跪地道：「末將失察，險些釀成大禍，請王爺責罰！」
周衍轉過身道：「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
陸行舟抬起頭，眼底已經燒起怒火道：「末將現在就回營，親手拿下杜成岳！」
「你現在回去拔刀，除了提醒他逃命，還能做什麼？」
周衍沒好氣道：「本王費這麼大勁見你，不是為了給杜成岳送一隻會打草的蛇。」
陸行舟神色一滯道：「請王爺吩咐。」
「今晚，杜成岳會帶著核心親信離營，但營中必然還會留下接應之人。」
周衍從袖中取出一張折好的紙，放在桌上道：「這上面是已經確認的名單。杜成岳離營後，你立刻接管兵械庫、馬廄和營門，將這些人分別控制，不許任何消息傳出去。」
陸行舟掃過名單，臉色越來越難看。
其中數人平日對他極為恭敬，甚至還曾替他擋過軍棍。
如今看來，那些親近未必是敬重，更可能是奉命盯著他。
「杜成岳帶走精銳後，剩下的驍翎衛，你壓不壓的住？」
陸行舟抬頭，語氣斬釘截鐵道：「能。七成將士尚知軍法，只要罪證確鑿，末將保證營中無人能踏出半步。」
「很好。」
周衍淡淡道：「記住你方才說過的話。你效忠的是陛下與大周，不是本王。因此今晚也不是替本王辦事，而是在替驍翎衛清理門戶。」
陸行舟怔住。
他原以為周衍會趁機逼自己投效，沒想到對方竟把這句話原樣還了回來。
腦海深處，九枝古樹的兵道枝悄然亮起。
一縷純粹軍勢從虛空中落下，在枝頭凝成一枚尚未成熟的青色小果。
陸行舟低下頭道：「多謝王爺點醒末將。」
周衍牽起謝明瑤的手道：「事情說完了，回去準備吧。」
謝明瑤身子微僵，掙了一下沒掙開，索性紅著臉任由他牽著。
兩人剛走到門前，陸行舟卻突然開口。
「王爺，末將還有一個請求。」
周衍回過頭道：「說。」
陸行舟看了一眼謝明瑤，神情鄭重道：「明瑤與末將一同在北境長大，末將一直把她當妹妹。陛下既已賜婚，末將無權置喙，但末將想知道，王爺是否真有護住她的本事。」
謝明瑤微微一怔，眼底掠過一絲感動。
周衍卻笑了起來道：「怎麼，你要替謝家試試本王？」
「末將斗膽，請王爺賜教。」
陸行舟抱拳道：「末將會把境界壓到鍛體圓滿，絕不會傷到王爺。」
「不用壓。」
周衍抬手打斷了他。
陸行舟眉頭剛皺起，便見周衍體內傳出一聲低沉轟鳴。
歸藏訣收攏的氣息被放開一線。
雄渾真氣瞬間席捲檔房，桌椅同時一震，陸行舟猝不及防之下連退數步，後背重重撞在門板上。
「通脈境！」
他臉上的震驚甚至比得知杜成岳走私精鐵時更濃。
京都人人皆知，福王天生經脈閉塞，是諸皇子中最不可能修煉之人。
可方才那股真氣渾厚凝練，絕非憑藉外物偽裝。
「還打嗎？」
周衍收起氣息，笑眯眯的問道。
陸行舟嘴角抽動，老老實實抱拳道：「末將只是直，不是傻。再打下去，明日陸家就得來王府賠門板了。」
謝明瑤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周衍走上前，拍了拍陸行舟的肩膀道：「忠心是好事，但忠的不能只是軍旗和口號。」
「大周是北境那些活生生的將士，是押往邊關的一車車糧草，也是驍翎衛手中每一份不能作假的軍令。」
「若這些東西正在被人掏空，你卻只守著規矩裝看不見，那不是忠，是蠢。」
陸行舟身軀一震，再次鄭重抱拳。
等他抬起頭時，周衍已經帶著謝明瑤離開檔房。
馬車駛出兵部後巷，謝明瑤忽然低聲道：「謝謝。」
「謝本王什麼？」
「陸行舟不是壞人，只是太相信營中那些規矩。你明明知道，卻還故意把話說的那麼難聽。」
周衍懶洋洋道：「這種鐵疙瘩不先敲出一道縫，道理怎麼塞的進去？」
謝明瑤白了他一眼道：「歪理。」
「能管用的歪理，就是正理。」
馬車停在福王府側巷。
周衍把謝明瑤送下車，自己卻沒有跟著回府。
謝明瑤回頭問道：「你還要去哪兒？」
周衍撩開車簾，望向玄麟衛衙門所在的方向。
「去請今晚這齣戲裡，最不能缺席的那位觀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