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找你媳婦要錢


  陳磊蹲下來扶她:「媽,你先起來。」

  劉春花借著兒子的手站起來,拍拍褲子上的灰,擦了把臉,把陳磊拉到樓梯間的水房邊上,壓低了聲音。

  

  「磊子,媽問你。咱家現在能動用的錢,有多少?」

  陳磊苦笑:「工資卡里就幾千。媽,你也知道,念安起訴離婚,我這陣子手頭緊……

  「沈念安有錢。」劉春花打斷他。

  陳磊一愣:「啥?」

  「她娘家有錢。」劉春花眼睛亮地嚇人,完全不是剛才那副哭天抹淚的樣子,而是語氣裡面透著一股狠勁,「你忘記了,她娘家還有三套拆遷房。」

  陳磊張著嘴,半天才說道:「那……那是她娘家的房,跟咱有啥關係?她是不可能拿出來賣掉給爸爸治病的。再說她都已經起訴離婚了……」

  「判了嗎?」劉春花啐他,「一天沒判,她一天是你媳婦!是你媳婦,就是陳家的人!公公躺在醫院裡等錢救命,兒媳婦賣房救急,天經地義!」

  「她那律師能同意嗎?你也見識到她律師的厲害了,指定又要幫她出謀劃策。」

  「律師算個屁?」劉春花冷笑,「律師也得講理!她娘家有房,見死不救,傳出去她還要不要臉?她不肯賣房,我們就告!她不給,我們就去她娘家鬧!去她單位鬧!我看她這套房,賣也得賣,不賣也得賣!」

  陳磊站在原地,沒說話。

  水房的水龍頭沒擰緊,滴答,滴答。

  他想起沈念安離開法庭那天,頭也不回的樣子;又想起醫生說的「治病幾十萬打底」;想起病床上他爸那雙求活命的眼。

  「……一套房子。」陳磊慢慢開口,「賣了,得一百多萬吧。」

  「管它多少錢?」劉春花立刻說道,「先給你爸治病,剩下的——」

  她沒說剩下的給誰,但母子倆對視那一眼,都懂了。

  「我晚上給她打電話。」陳磊說,「讓她明天來醫院,商量醫藥費。」

  「對。」劉春花點頭,語氣兇狠,「她要是敢不來,你就跟她說,我這個當婆婆的可是什麼事情都能幹出來!」

  晚上八點,沈念安正和金帥在外面吃飯,她的手機亮了。

  一個陌生號碼發來一條消息:

  「我是陳磊,我爸陳建國查出尿毒症,要一大筆錢做治療費用。你是陳家兒媳婦,明天來醫院一趟,商量醫藥費的事。」

  緊接著又一條:

  「你要是不來,別怪我們把事做絕。」

  沈念安盯著那兩條消息,從頭看到尾,渾身發冷。

  她什麼都沒回,把手機遞給旁邊的金帥。

  金帥看完,笑了。

  「我說什麼來著。」

  他拿起筆,在紙上寫下幾行字:財產線索,拆遷房,保全,應對預案。

  「記住三條規矩。」他把紙推過去,抬頭看她,「現在,再加一條——錄音。從今晚起,陳家任何人的電話,全部錄音轉給我。他們要動你娘家的房子了。」

  「那我接下來該怎麼辦?」

  「不難,我來處理。」

  他拿過沈念安的手機低頭打字。打完,先遞給沈念安看。

  簡訊是這麼寫的:

  「陳磊,我是沈念安的代理律師,姓金。從今天起,你們雙方的任何事情,由我處理,請你不要再直接聯繫她。

  就你說的醫藥費,我代她正式答覆。第一,兒媳對公婆沒有法律上的贍養義務。公公生病,出力是情分,出錢不是她的本分。第二,你父親的病,不是你們夫妻共同生活欠下的債。治病的錢,跟她沒關係,更輪不到她賣娘家的房子。第三,她娘家的房子跟你們陳家一分錢關係都沒有。誰惦記,誰違法。

  有正事,走法院,走派出所。別的,免談。」

  沈念安一個字一個字看完,心裡那股憋了幾天的氣,順了。

  「這樣行嗎?」她問,「會不會把他惹急了?」

  「就是要惹急他。」金帥說,「他急,就會出錯。他不出錯,咱們還拿他沒辦法。」

  他點了發送。

  發出去,他又補充一句:「從今晚開始,進出都要留神點。接孩子放學,別走小巷子。」

  沈念安心頭一緊:「你覺得他們會……」

  「不好說。」金帥搖了搖頭,「這種人家,你跟他講法,講不通。你跟他講理,他就得找你的軟肋捏。在他們眼裡,你的軟肋是什麼?」

  沈念安沒說話,她想到自己的女兒。

  陳磊在醫院走廊里,拿著手機看著沈念安律師發來的消息,氣得咬牙切齒。

  劉春花把陳磊的手機搶過去,湊在燈下看。她認字不全,讓陳磊念。

  陳磊念著念著,手就抖了。念到「違法」二字,他把手機往長椅上一摔。

  「反了!全反了!」他壓著嗓子吼,「她還真敢找律師來咬我!還威脅我!」

  「嚷嚷啥!」劉春花一把捂住他的嘴,眼睛往病房瞟。陳建國睡著了,床頭掛著袋子,白天剛透了一回析,人虛的話都說不完整。

  劉春花拽著兒子進了樓梯間,壓低聲音:「你喊有啥用?人家律師嘴皮子利索,你能說過他?」

  「那咋辦?」陳磊急眼了,「爸這病一天不能停,醫院天天催錢。要不出來房子,爸就只能等死!」

  劉春花不吭聲了。

  樓道里的燈滅了。她咳嗽一聲,燈又亮。

  「磊子。」她開了口,「硬要,是要不來的。她那律師厲害把路都堵死了。你上門去鬧,人家報了警,你還得進去。你爸就是例子。」

  「那咋辦?」

  「她沈念安是塊硬骨頭。」劉春花眼睛眯起來,「硬骨頭咱啃不動,咱就找個軟的。」

  陳磊一愣:「啥意思?」

  「你忘了花朵了。」劉春花吐出這幾個字,聲音壓得極低,「她閨女,我親孫女,在育才小學上學,對吧?」

  陳磊的呼吸停了半拍:「媽,你想幹啥?」

  「我不想幹啥。」劉春花說,「孩子嘛,想爸爸了,想奶奶了,接回家住幾天,說得過去吧?她當媽的能講出啥來?」

  「她會報警……」

  「報啥警?」劉春花一撇嘴,「親爹接親閨女,警察管得著嗎?咱不動孩子一根指頭,好吃好喝供著。就是——」她頓了頓,「孩子在我們手裡,她沈念安還能坐得住?她得乖乖來談。她來了,房子的事不就有的談了?」

  陳磊沒吭聲。

  他想起那條簡訊里冷冰冰的幾行字,又想起醫生催費單上的數字。心裡那桿秤,歪了。

  「就接幾天。」劉春花又補充了一句,「等她把房的事鬆了口,孩子立刻送回去,一根汗毛不少。磊子,這是你親爹的命,你可要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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