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劉春花想要陳建國死
骨灰盒遞到她手裡的時候,她接過來抱在懷裡,那盒子沉甸甸的。她低頭看著盒子上她媽那張照片——是去年辦身份證時照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笑得挺舒坦。沈念安抱著盒子,把臉貼上去,肩膀哭得一抖一抖的,劉鐵柱在旁邊拍她後背,自己眼圈也紅了。
從殯儀館出來,劉鐵柱和劉大剛先帶著骨灰回老家張羅安葬的事去了。沈念安沒跟著走,她還得留下來處理案子的事。金帥開車送她回家,路上沈念安抱著她媽的遺像坐在副駕駛,一句話沒說。
車停在樓下,他熄了火,兩手搭在方向盤上,沒轉頭看她,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念安,有件事我得跟你說。」
沈念安轉過頭看他。
「一審判決下來了。」金帥輕咳了一聲,「法院判了,不准離婚。」
沈念安愣了一下:「啥叫不准離婚?」
「就是沒判離。法院認為夫妻感情尚未完全破裂,有和好可能,判決不准離婚。判決書昨天到的。」
沈念安臉上的表情從愣怔慢慢變成一種說不清的東西,過了好半天才開口,嗓子啞得厲害:「感情尚未破裂?他全家人都想要我死,他爸殺了我媽!」
「念安,一審不准離婚的,等六個月之後可以再起訴。第二次起訴,法院判離的概率很大。你媽這案子加上天橋那事,都是新證據,二審的時候——」
「二審?」沈念安打斷他,「他爸把我媽勒死了,我還要等二審?我連婚都離不了?」
金帥沒說話。沈念安把臉埋進遺像里,肩膀抖了兩下,可到底沒哭出聲。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頭來,拿袖子擦了把臉:「金帥,我要上訴。」
金帥轉過頭看她,看了好幾秒,然後點了頭:「行,上訴。我陪你打。」
陳建國被關進看守所的第三天,病犯了。
那天早上放風回來,他蹲在號房角落裡,臉白得像紙,額頭上冒虛汗,手捂著腰,嘴裡哼哼唧唧的。同號房的人起初沒理他,以為他裝病,後來看他嘴唇都紫了,有人拍門喊了管教。
管教過來看了一眼,叫了駐所醫生。醫生一檢查,血壓高得嚇人,渾身浮腫,問了病史,陳建國才哼哼著說自己尿毒症,一周得透析三回,進來三天沒透了。醫生臉色變了,轉頭跟管教說:「這個得馬上送醫院,拖不得。」
當天下午,陳建國被兩個民警押著送進了市醫院急診。一查血,肌酐爆表,鉀離子高得能要命,急診大夫說得立刻透析,再晚半天人就沒了。民警在透析室門口守著,陳建國躺在裡頭,胳膊上插著管子,血從管子裡流出來過機器再流回去,他半死不活地躺著,眼珠子盯著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麼。
透完析,人緩過來一點,民警又把他押回看守所。可大夫交代了,這人每周得透三回,少一回都有生命危險。看守所沒有透析設備,只能每回都往醫院送。一來二去,所里也犯了難。管教跟領導匯報,領導開了個會,最後決定:陳建國暫時轉押到市看守所醫療區,那邊有合作的醫院能定期透析,但押送和看護的成本高得嚇人。
這消息傳到劉春花耳朵里的時候,她正坐在家裡嗑瓜子看電視。來送信的是村東頭的老趙頭,他兒子在派出所當輔警,聽了一耳朵回來說了。劉春花聽完,手裡瓜子往桌上一扔:「啥?還得給他治?他都殺人了還給他治?」
老趙頭說:「那沒辦法,人還沒判呢,死在裡頭算咋回事?國家有規定。」
劉春花嘴上罵罵咧咧,心裡頭卻轉了個彎。陳建國沒死,還在治,那這案子就得拖著。回頭給陳磊說了這事,陳磊悶著頭不吭聲。劉春花拍了他一下:「你倒是說話啊!」
「說啥?我爸沒死,還得治,那就治唄。」
「治治治,你拿啥治?」劉春花嗓門高了,「他那個透析一回好幾百,看守所給能他掏錢嗎?最後還得落到咱頭上!再說了,他這案子拖著,你離婚的事也拖著,一天不判離,那房子就一天到不了咱們的手!」
陳磊皺著眉:「那你說咋辦?」
「咋辦?找大夫問清楚,你爸這個病到底還能撐多久。要我說,撐不了幾個月了,他自己都說了活不過兩年。他要是在裡頭沒了,案子結了,咱也省得往裡搭錢。」
陳磊聽了這話,抬頭看了他媽一眼,沒接茬,又低下頭去。
這邊劉春花打著算盤,那頭沈念安也沒閒著。金帥把上訴材料遞了上去,二審還沒開庭,可沈念安已經搬了家——她把出租屋退了,帶著花朵搬到了周姐家隔壁一個單間,離金帥的事務所近,有什麼事照應得上。周姐熱心腸,天天過來幫著看孩子,花朵跟她家小閨女玩得挺好。
沈念安白天上班,晚上回來就翻金帥給她整理的材料,一樣一樣看。金帥隔三岔五過來一趟,把案子的進展跟她說。這天晚上他又來了,手裡拎著個文件袋,臉色不太好看。
「咋了?」沈念安給他倒了杯水。
金帥把文件袋裡的東西抽出來:「看守所那邊傳來的消息,陳建國尿毒症犯了,送醫院透析了幾回,現在轉押到醫療區了。這事兒對你媽那案子有影響。」
「啥影響?」
「他病重,案子開庭就得往後拖。法院得考慮被告人的身體狀況,萬一開庭開到一半人沒了,程序上不好看。所以檢察院那邊可能會申請延期審理。」
沈念安坐在椅子上,手裡捏著杯子,半晌沒說話。
金帥接著說:「還有個事。陳建國這病,一周透三回,費用不低。他是在押人員,他沒錢,最後還得落到家屬頭上。劉春花和陳磊要是拿不出錢,法院執行的時候可能從他家的財產里扣。陳磊那套房子到時候可能得先抵醫療費。」
沈念安聽到這兒,忽然抬起頭來:「你是說,劉春花為了不給陳建國掏透析錢,可能會想辦法讓陳建國早點死?」
金帥愣了一下:「我沒這麼說。不過……以劉春花那人的性子,她幹得出來。」
沈念安把杯子擱在桌上,站起來走到窗戶跟前,看著外頭黑漆漆的樓道。過了好一會兒她轉過身來,臉上冷得像塊冰:「金帥,你幫我打聽打聽,劉春花最近有沒有去醫院看過陳建國。」
金帥點頭:「行,我找人問問。」
過了兩天,消息回來了。劉春花還真去了醫院,不過沒進透析室,在走廊里跟大夫說了幾句話就走了,走之前還問了一句「他這病還能撐多久」。大夫沒給她準話,她臉上不太高興。更蹊蹺的是,她走的時候沒往住院部那邊去,直接下了樓,在門口打了個電話,電話那頭不知道是誰,可她說話的時候嗓門壓得很低,還左右張望。
金帥靠在門框上問她:「那你打算怎麼辦?」
「不能讓他如願。」沈念安把杯子裡的水一口喝乾,「陳建國的活著,我不相信他是獨自作案的。劉春花和陳磊都脫不了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