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身後事


  金帥點頭:「故意殺人,證據確鑿,你放心,我不會放過他。」

  當天下午,民警去了陳家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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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非常湊巧的是,陳磊和劉春花都在。

  劉春花開門的時候臉上還帶著笑:「同志,啥事?」民警把陳建國的事一說,劉春花臉上的笑僵住了,隨即拍著大腿嚎起來:「哎呀我的天啊!老頭子你咋干出這種事啊!」嚎了兩嗓子,民警問她知不知道陳建國昨天去醫院的事,劉春花立馬收了眼淚,搖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我不知道!他早上出門說去鎮上買藥,出門後就一直沒有回來,我哪知道他上醫院去了!他幹啥事從來不跟我說!」

  民警問她:「陳建國去醫院之前那幾天,有沒有跟你提過劉秀琴的事?」

  「提過!他就說磊子離婚的事,說念安她媽不是東西,可他就是嘴上說說,我哪想到他真敢動手啊!」劉春花抹著眼淚,「同志你們可得給我做主,我一個老婆子,老頭子要是抓進去了,我可咋活啊……」

  民警沒接她的話,轉頭去了陳磊那屋。陳磊坐在床上,一臉茫然:「我爸去醫院了?我不知道啊。我這幾天在家裡養病,連門都沒出,你們問問鄰居,我天天在家躺著。」民警問他知不知道陳建國跟劉秀琴有矛盾,陳磊搖頭:「我爸那人脾氣是急了點,可殺人這種事……我真不知道。」

  民警問完了,留了聯繫方式,走了。劉春花把門關上,靠著門板站了一會兒,然後進了裡屋,給陳磊使了個眼色:「你這幾天別出門,嘴上把嚴了。可別讓別人看到什麼,到時候再舉辦我們。」陳磊點了點頭,沒吭聲。

  劉春花坐在炕沿上,愣了半天,忽然想起來什麼,趕緊掏出手機給陳豐打電話。電話響了半天,那頭才接:「媽,啥事?」

  「大豐,你爸出事了,讓警察抓了!」

  那頭陳豐嗓門一下子高了:「啥?我爸咋了?」

  「他把劉秀琴勒死了。」劉春花壓著聲,「你別嚷嚷,回來一趟,家裡的商量商量咋辦。」

  那頭沉默了老半天,陳豐才說話,聲音低了不少:「媽,這事兒我管不了。王大彪說了,不讓我摻和娘家的事。我回去一趟,回頭他又得鬧。」

  「你爸都抓進去了你還管你男人鬧不鬧?」

  「媽,我上回回去,王大彪回來跟我吵了三天。這回我爸是殺人,我摻和不起,你可別把我們全家牽連進來,我們還想好好過日子。」陳豐把電話掛了。

  劉春花拿著手機愣了半天,一屁股坐在地上,這回是真哭了。

  可她哭了沒兩聲,忽然就不哭了。

  她拿袖子抹了把臉,坐在那兒愣了會兒神,腦子裡轉了個彎——陳建國這一進去,她不用再掏透析錢了,一周三回,一回好幾百,家裡那點底子全填進去了。往後也不用再伺候他了,不用給他做飯洗衣裳,不用半夜起來扶他上廁所,不用聞他身上的藥味。這屋子往後就她一個人說了算,清清爽爽的。

  她越想越覺得是這個理。陳建國那條命本來也撐不過兩年,如今他自己豁出去了,換磊子往後有房子住有錢花,換她不用再往裡搭錢也能跟著兒子享福,這不正是合了心意嗎?老東西臨了辦了件人事。

  等離婚官司打完,法院判下來,磊子拿著錢,她當媽的跟著去城裡住,村里人愛說啥說啥去,她劉春花往後不用窩在家裡了,正大光明出門,誰愛嚼舌根誰嚼去。

  她這麼一想,腰杆子就硬了。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進灶房舀了瓢水洗了把臉,對著鏡子攏了攏頭髮,扭頭沖陳磊那屋喊:「磊子!你別擱屋裡窩著了,出來跟媽商量個事。」

  陳磊磨磨蹭蹭出來,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樣。劉春花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你爸這事,咱不慌。他進去就進去了,他那個病本來也拖不長,他自己願意的,怨不著誰。往後咱娘倆好好過。媽想好了,過兩天托人給你再張羅一門親事,找個年輕的,能生養的,抓緊給媽生個大胖孫子,這樣也對得起你爸。」

  陳磊抬起頭看她,嘴張了張:「媽,念安那邊離婚官司還沒判呢……」

  「判不判的怕啥?她媽沒了,她一個人帶著孩子,還能撐幾天?等法院判了,房子分了,你手裡有錢,還怕找不著好的?」劉春花拍了拍他肩膀,「聽媽的,媽給你張羅。」

  陳磊沒吭聲,又低下頭去了。

  沈念安在醫院忙了三天。認屍、開死亡證明、跑派出所補材料,一樣一樣都得她簽字。金帥陪著她跑前跑後,周姐幫著看花朵。第三天下午,沈念安給她舅劉鐵柱打了電話。

  劉鐵柱在電話那頭聽完,沉默了半天,嗓子裡跟堵了東西似的:「你媽……你媽就這麼沒了?」

  沈念安嗯了一聲,沒哭,嗓子幹得說不出別的話。

  「我明天到。」劉鐵柱說,「後事你別一個人扛,等舅來了再說。」

  第二天一早,劉鐵柱和劉大剛趕到了市里。劉鐵柱進了太平間看了妹妹一眼,出來的時候眼圈紅著,可沒掉淚。他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跟沈念安商量後事:「念安,你媽這案子還沒結,屍檢做完了,人擱著也不是個事。舅的意思,就地火化,骨灰帶回去,擱老家祖墳里安葬。你看行不行?」

  沈念安點頭:「行,我媽生前就念叨著要回老家。」

  火化安排在第四天上午。殯儀館的告別廳里播放著哀樂,沈念安抱著她媽的遺像走在前面,劉鐵柱和劉大剛跟在後面,金帥帶著花朵站在最後。花朵不懂事,拽著金帥的手問姥姥去哪了,金帥蹲下來小聲跟她說姥姥去很遠的地方了,花朵撇了撇嘴,沒再問。

  火化爐的門關上那一下,沈念安腿一軟,金帥從後頭一把扶住她胳膊。她站直了,咬著嘴唇,沒哭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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