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去邊軍,那才是你的天下
此話一出,楚晨頓時就愣住了。
他剛才以為,師傅是做戲給雷震天看的。
怎麼現在好好的就要自己逐出師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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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震天都被抬出去了,院子裡都沒人了,師傅還在說這句話。
那就不是做戲。
他是認真的。
周寧清急得喊了聲:「師傅……」
白鶴松擺擺手打斷周寧清的話:「不必說了,我意已決。」
說完他轉頭看向楚晨。
「你可知,我為何逐你?」
楚晨搖頭:「徒兒……不知。」
白鶴松哼了一聲:你以為,我剛才在大堂上那番話,是說給雷震天聽的?」
楚晨沒敢接話。
「一半是,另外半是說給你聽的。」
白鶴松背著手,慢慢走到院子中間,看了一眼那三堵被雷震天撞塌的牆。
「雷震天雖然廢了,可他背後站著誰,你知道嗎?」
楚晨一愣,低聲說:「縣令和雷霆武館?」
白鶴松點頭:「雷霆武館算一個,至於縣令……」
說到這,白鶴松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岔開話題道:「虎幫在縣城盤踞了二十年,雷震天一個築基中期,哪來那麼大膽子敢在童試里派殺手?」
「他背後有人,今天廢了他,明天他背後那個人就會派人來。」
「你留在武館,他們動不了你,就會動武館,動你大師兄,動你二師兄,動你師姐。」
「你大師兄在邊軍回不來,你二師兄那個脾性,能打幾個?」
「至於你師姐?」
白鶴松看了一眼旁邊站著的周寧清。
周寧清趕緊開口:「我不怕!」
白鶴松哼了聲:「你不怕,你爹怕不怕?你周家怕不怕?你是要害得你周家覆滅嗎?」
周寧清臉色慘白,想反駁,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周家在縣城是有點分量,但也只是在縣城,如果真按照師傅說的,雷震天背後的人有大能量,那想要弄死周家只是時間問題。
或者說,看對方願不願意騰出手來。
「你師姐一個鍊氣後期,護得住自己,護不住你,而且你會連累他們家。」
楚晨低頭嘆了口氣:「師傅,我明白了。」
他明白了。
師傅逐他出去,不是不要他,是把他從這團渾水裡摘出去。
他一個人走,天大地大,誰也找不到。
他要是留在青雲武館,就是把整個武館綁在他身上。
「那……那我去哪?」
白鶴松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扔給他。
楚晨伸手接住。
那信封上沾著點泥,邊角都磨毛了,像是被人揣在懷裡很久。
他打開一看。
信皮上就四個字:「周武親啟。」
「你拿著這封信去北邊找你大師兄。」
楚晨一愣:「師傅,您讓我去邊軍?」
「對。」
「師傅,那我不是……連累大師兄嗎?」
楚晨皺了皺眉:「大師兄在邊軍好好當著校尉,我這一身事過去,不是給他添麻煩?」
「你懂個屁。」
白鶴松恨鐵不成鋼地一瞪眼:「邊軍跟縣城不一樣,雷震天背後那個人,手再長,伸得到縣衙,伸得到武館,伸得到幫派,他伸得進軍營嗎?」
「邊軍是什麼地方?」
「那是朝廷的邊軍。」
白鶴松聲音沉下來:「你大師兄上面有參將,參將上面有總兵,總兵上面還有都督,那群人天天跟北蠻人真刀真槍地干,誰有空管你一個小縣城裡的幫派仇殺?」
「你到了邊軍,掛上你大師兄的兵籍,到時候你就是朝廷的人了。」
「他雷震天背後那個人再有本事,敢動朝廷的兵?」
楚晨攥著那封信,張了張嘴,低聲道:「可我一個鍊氣後期,去邊軍能幹什麼?」
「幹什麼?」
白鶴松哼了一聲:「你以為邊軍里都是你大師兄那種廢材?邊軍十萬將士,鍊氣期的小卒子占了九成九,你一個鍊氣後期,過去就是個軍官坯子。」
「而且……」
說到這,白鶴松看了楚晨一眼:「邊軍天天跟北蠻人打仗,是真刀真槍,死人堆里滾,你在縣城跟一群幫派小混混打來打去,練到死也就那樣。」
「去邊軍,殺北蠻人,攢軍功,攢修為。」
「什麼時候你能修煉到金丹,什麼時候再回來。」
「到那時候你想報什麼仇,想殺誰,師傅不管你。」
「但在那之前……」
白鶴鬆緊緊地盯著楚晨的眼睛,嚴厲地道:「不許對外人說你是我白鶴松教出來的。」
楚晨一愣:「為什麼?」
「丟人。」
白鶴松面無表情:「我白鶴松的徒弟第一次出山,被人七個鍊氣後期堵在樹林裡,最後還要靠女人掩護才能跑,說出去我這張老臉往哪擱?」
楚晨:「……」
旁邊周寧清本來在抹眼淚,聽到這話,忍不住「噗」的一聲又笑了。
笑著笑著,眼淚又下來了。
……
楚晨「噗通」一聲跪下,對著白鶴松認認真真磕了三個頭。
第一個頭,謝師傅讓他進門,傳他武藝。
第二個頭,謝師傅今天大堂上那一巴掌。
第三個頭,謝師傅把他從這團渾水裡摘出去。
楚晨沒說謝字,他知道師傅不愛聽。
磕完三個頭,楚晨站起來對著白鶴松抱了抱拳:「師傅。」
「嗯。」
「那我聽師傅的,去邊軍找大師兄,至於家裡的事……」
白鶴松背著手,沒回頭:「滾吧,別在我眼前礙眼,你家裡我會看著,有老夫在,沒人能動你家裡人一根頭髮。」
楚晨準備跪下磕頭道謝,卻感覺一道無形的力道把他拖了起來。
「男兒膝蓋有黃金,跪多了,就不值錢了!」
楚晨轉頭看了一眼旁邊的周寧清。
周寧清站在那兒,眼睛紅紅的,手裡還攥著那條擦眼淚的袖子。
她沒說話,只是用力點了點頭。
意思是,你去吧,我等你回來。
楚晨轉過身往大門口走。
走到門口,他停了一下,沒回頭。
「師傅。」
「又幹嘛?」
「等我金丹回來,我請您喝酒。」
「滾!」
……
楚晨前腳剛離開,後腳白鶴松『噗』的一口血噴了出來。
「師傅!」
周寧清嚇得臉都白了,兩步衝過來一把扶住他。
剛攙扶住白鶴松,周寧清的眼淚就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師傅的那身子,太輕了,比她想像中輕。
輕得就像是一張紙。
輕的……
就像根本不應該存活在這人世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