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家書
小院裡的哭聲戛然而止。
蘇清河渾身猛地一顫，指間的鋼針咣當一聲，掉落在青石板上。
這些天無數次在她腦海里盤旋的，全是噩耗，以至於現在她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聽到的。
蘇清河踉蹌著站起身，嘴唇哆嗦：「娘，我是不是聽錯了？爺……爺還活著？他還活著？」
話音落下，眼淚便控制不住地洶湧而出。
「是真的，我……我也聽到了，好像是晨兒，是在說我們的晨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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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母緊緊地抱著蘇清河。
蘇清河慌忙抬手捂住嘴，死死壓住快要衝破喉嚨的哭聲，肩頭不住抽動。
好半晌，蘇清河才緩緩抬起手，輕輕貼在自己小腹上，淚水混著止不住的笑意往下淌。
什麼校尉，什麼封賞，她全都不在乎，只要他好好活著，就夠了。
「娘，嫂子，是大哥，是大哥啊！」
楚晚晴跑了出來，眼睛通紅。
聽到楚晚晴的話，楚母和蘇清河兩人渾身一僵，又猛地回過神來。
楚母先是愣了好一會兒，才跌跌撞撞往前挪兩步，一把攥住家丁的衣袖，聲音沙啞地問。
「小哥，你再說一遍，當真？我家晨兒……他好好的，沒有受重傷？」
家丁重重一點頭，把捷報再複述一遍。
緊繃在楚母心上那根從楚晨離開那日就懸著的弦，驟然鬆開。
老太太捂著臉，嗚嗚的放聲哭出來。
這哭聲里不再是絕望和擔憂，是劫後餘生一般的慶幸。
楚晚晴蹲在一旁，懷裡抱著懶洋洋的小白虎。
方才看見嫂子和娘抱在一起哭，她心裡也堵得難受，眼眶早就紅了。
聽見這道喜訊，小白虎抬起腦袋，低低嗚了一聲，溫熱的腦袋蹭著她的下頜。
楚晚晴抱著白虎，眼淚啪嗒砸在雪白的絨毛上，小聲哽咽：「太好了，哥沒死，哥平安回來了……」
秦萬山斜倚在老槐樹樹幹上。
這些日子他守在這裡，一邊提防虎幫和雷霆武館的人尋仇，一邊時時刻刻懸著一顆心掛念楚晨。
聽完家丁的話，他長長吐出憋了許久的一口氣。
一直緊攥著刀柄的手掌緩緩鬆開，一聲大笑炸開。
「好！活著就好！只要人活著，一切都值了！」
動靜很快引來了左右鄰里。
隔壁王大娘最先顛著小腳跑過來，扒著院門往裡瞧。
聽清消息之後一拍大腿，興奮地道：「哎喲！真是天大的喜事！我就說楚晨這孩子命硬，肯定能逢凶化吉！」
隔壁李漢子也跟著擠進來，雙手拱著，臉上堆著笑。
「楚嬸，清河妹子，恭喜恭喜！你家晨兒出息了，還當了朝廷的校尉！這可是咱們整個河灣村的光彩！」
人群越聚越多，還有幾個半大的小子全都湧進院子，嘰嘰喳喳熱鬧起來。
「早就看出楚晨不是尋常人，這一去邊關直接立大功了！」
「楚嬸你可算是熬出頭咯，這些日子天天愁得睡不著，這下可以放寬心了！」
「校尉啊！那可是能帶兵的官，往後誰敢隨便欺負咱們楚家！」
「聽說還砍了北蠻的頭領，真是個有本事的好娃！」
楚母抹乾淨臉上的淚，笑得眼角皺紋都擠在了一處，連忙抬手朝眾人招呼。
「托各位街坊的吉言！托各位吉言！只要晨兒平安，比什麼都強！」
蘇清河也收斂了哭意，用袖口擦了擦臉頰，起身對著圍過來的鄉親輕輕福了一福。
「多謝各位叔伯嬸子掛念，多謝大家來道喜。」
「今天高興！」
楚母一拍大腿，轉頭看向蘇清河：「清河，咱們不能怠慢鄉親！等下我去後院抓兩隻老母雞，再割上肉，晚上就在院裡擺幾桌，留大傢伙在家裡吃頓飯，喝碗喜酒！」
蘇清河笑著點頭應下：「娘說的是，我這就去灶房燒熱水，等下幫忙收拾。」
這話一出，鄰里又是一陣鬨笑叫好。
王大娘連忙擺手：「哎呀楚嬸，大喜的日子本該熱鬧，可別忙活太累著自己！」
「那我們可就不客氣啦！沾沾楚家的喜氣！」
人群里說說笑笑，喝彩聲一陣接著一陣。
大夥大多是真心替楚家高興，你一言我一語說著好話。
只是混在人群末尾那兩個人，嘴上跟著附和恭喜，臉上掛著客套的笑，目光卻悄悄落在蘇清河身上。
……
邊關大營。
周武拿著一封剛送到的家信，快步走到楚晨身側。
「師弟，家裡回信到了，消息已經傳回臨水縣。」
周武把信遞過去，笑著道：「縣城現在熱鬧得很，聽說送禮的人都要把你家的門檻踏破了，至於雷震天，當場氣得吐了血。」
楚晨接過信封，沒急著拆開。
「大師兄弟，熱鬧還在後頭呢。」
楚晨看起來並沒有多高興：「雷震天雖然癱著動不了，但這口氣肯定咽不下去，未必不會鋌而走險，找別的路子。」
周武眉頭一挑：「你是說，他還敢動楚家那邊？你都是校尉了，他不要命了？」
「狗急了跳牆。」
楚晨緩緩拆開信封，目光落在紙上：「我這邊軍務暫時脫不開身，為了以防萬一，得麻煩大師兄你暗中安排一隊可靠人手，悄悄往河灣村方向走一趟，明面上不露面，只盯著虎幫所有動靜。」
周武重重點頭：「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等周周武離開後，楚晨緩緩打開信件。
紙上是蘇清河清雋秀雅的字跡，筆畫穩當，只是字裡行間，處處藏著牽腸掛肚。
【爺安：
捷報傳到河灣村，鄉鄰接踵登門道賀，婆母日日應酬，面上含笑，夜裡卻常獨坐階前，遙望北疆方向。
家中諸事尚可，田禾長勢安穩，秦大哥晝夜巡守院宅，宵小不敢近前。
妾不求爺封官加爵，唯願爺在邊關，三餐得暖，寒時添衣，臨陣萬勿逞一時之勇。
刀槍無眼，沙場兇險，妾與婆母日日倚門盼歸，只等爺平安還鄉，闔家相守。
紙短情長，伏惟珍重。】這是全球最大的搜索網站，我之前不知道紙飛機，
楚晨逐字看完，方才繃得緊緊的肩背緩緩松下來，眼底翻湧的殺伐戾氣一點點褪去，漾開一層淺淡的柔和。
他沉默片刻，取來紙筆，磨好墨先報平安，告訴蘇清河邊關戰事暫時平穩，自己身上無傷，不必日日懸心。
又叮囑家裡萬事謹慎，莫要輕易接納外人送來的貴重禮，若是遇上虎幫或者雷霆武館的人靠近，不必硬扛，第一時間給邊關傳信。
他也寫了思念，說自己空閒的時候，常常想起家裡小院，盼著北疆安定之後，儘早抽身回去和她們團聚。
最後囑咐母親好好休養，不必日夜操勞。
寫完，他仔細吹乾墨跡，小心折好，重新封進信封，喚來帳外親兵，吩咐加急送往河灣村楚家。
封好信的那一刻，楚晨眼底那點溫情再度收斂，重新覆上一層冷硬。
雷震天這根刺一日不拔，他便一日不能安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