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刀槍不入
隔日，楚晨寄出一封書信傳回邊關。
信上寥寥數語：京城有事，暫且滯留，令周武借巡哨的名義，調一隊心腹暗中駐守河灣村，另外傳信秦啟，按約定照看楚家。
雖然沒有署名，但周武一眼便能認出是楚晨的筆跡。
……
第三天，初一。
寅時剛過，楚晨換上一身緊貼皮肉的黑色夜行勁裝。
踏在連片屋脊上，借著房檐陰影一路往城東掠去。
這是一座五進的巨宅，圍牆丈余高，牆頭密密麻麻纏滿鐵蒺藜。
楚晨沿著外牆緩緩遊走，目光掃過每一處值守的崗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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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了半炷香的時間，摸清楚值守規律後，楚晨才小心翼翼地繞到後牆挨著水溝的位置。
這裡牆根常年浸著積水，牆皮發潮發黑，上頭的鐵蒺藜鏽蝕大半，不少刺尖都已經斷了，是守備最弱的一處。
他沒有立刻翻進去，貼緊潮濕的牆面屏息靜聽。
院內巡邏的腳步聲斷斷續續，隔很久才會經過一趟，遠處隱約飄來幾聲狗吠。
就在他準備縱身起跳的瞬間，一陣腳步聲忽然朝著後牆這邊過來。
楚晨渾身一僵，氣息瞬間斂到極致，身子死死貼在牆面上，整個人融進陰影里。
兩名巡院的家丁提著燈籠，一邊走一邊低聲閒聊，燈籠的光暈掃過牆根，離他藏身之處不過數尺。
「相爺今兒一早進宮，魏供奉留下來守書房，咱們盯緊點，別出岔子。」
「放心，這宅子固若金湯，哪有人敢闖首輔府。」
「說的也是，趕緊巡邏完走了，這天，太冷了。」
「等下了值，咱們去醉花樓喝喝小酒？」
「哈哈，那感情好……」
兩人慢慢走過，卻沒發現陰影處就靜靜地蹲著一個人。
聽到腳步聲漸漸遠去，楚晨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地。
剛才只差一點，燈籠光就要掃到他身上。
他抓住這個空檔，指尖扣住牆面上凸起的磚石，借力一躍，悄無聲息翻過牆頭，輕輕落在後院的泥地上。
後院是馬廄和柴房，空氣里混著草料和糞味，四下漆黑。
他貼著牆根低身穿行，剛拐過一道長廊，廊口忽然走來一個值夜僕役。
楚晨身子一縮，藏進廊柱之後。
「咦，是我眼花了？」
僕役揉著眼睛往楚晨剛在所在的方向看了幾眼。
「可能是夜貓吧。」
僕役打了個哈欠，慢悠悠往前面的廂房去。
等對方走遠，楚晨才借著廊下燈籠微弱的光，快速辨清宅院格局。
正堂、東西廂房，再往後，便是獨立的西跨院，書房就在那裡。
西跨院院門虛掩，門縫裡漏出一點燈火。
門口趴著一頭壯碩的大黑狗，耳朵支棱著，鼻子不停嗅著空氣。
楚晨不敢貿然靠近，指尖摸出一枚圓潤石子，凝神蓄力，指尖一彈。
石子破空，正中黑狗後腦。
黑狗悶哼一聲，四肢一軟，歪倒在地，連一聲吠叫都沒能發出來。
楚晨放輕腳步，推開門，閃身進了書房。
屋內一盞長明燈靜靜燃著，光暈不大，只能照亮半間屋子。
他不敢耽擱，目光飛快掃過一排排書架，按照蕭雲昭給的提示，直奔第三排靠牆那一格。
指尖摸索上去，觸到一塊鬆動的青磚，輕輕一扣，暗格彈開。
一卷明黃色絹帛靜靜躺在裡面。
還真在這。
要不是蕭雲昭告訴他怎麼開啟機關，楚晨估摸著來幾趟都不一定能找到。
將明黃色的絹帛取出來，掀開一角。
絹帛上先帝墨跡清晰，一方鮮紅的傳國玉璽印沉甸甸壓在尾端，正是蕭雲昭說的那一份真遺詔。
楚晨剛要把那捲明黃絹帛往懷裡塞，身後陡然炸起一聲冷嗤。
「好大的膽子，偷東西都偷到周相府里來了。」
楚晨渾身汗毛瞬間豎起，手腕一翻，鐵槍出鞘，橫擋在身前。
書房門檻處立著一名灰袍漢子，年近五十，肩背寬闊如山，雙臂虬結，肌肉把寬鬆衣料撐得緊繃。
築基初期的渾厚真氣鋪天蓋地壓進屋內，就連燭火都被這股威壓吹得劇烈搖晃，火苗忽明忽暗。
猜得不錯的話，這人應該就是魏供奉了。
「寅時換防，你倒是掐算得精準。」
魏供奉慢悠悠踏入書房，每一步踩下，青磚都微微震顫。
他目光落在楚晨懷中鼓脹的地方，嘴角勾起一抹譏諷。
「可惜啊，老夫今夜沒跟著相爺入宮，相爺早就察覺近日風聲詭譎，特意留我守在此地，你以為這一趟能輕輕鬆鬆把東西帶走？」
楚晨沒有說話，把遺詔牢牢按進衣襟，鐵槍斜垂，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區區築基初期的小輩，也敢闖首輔府奪密詔？」
魏供奉上下打量楚晨一眼，目光里滿是不屑：「年紀輕輕能修到這一步，也算有點本事，但老夫這身橫練鐵布衫，浸淫三十餘年，刀槍劈砍於我如同撓癢，你手裡這杆鐵槍，花哨有餘，破不了我的防。」
話音未落，魏供奉腳下猛蹬地面，整個人如同出籠猛獸直撲而來！
蒲扇大小的手掌裹挾滾滾真氣，掌風呼嘯，直拍楚晨頭頂天靈，勢要一掌把他頭骨拍碎。
勁風撲面，颳得楚晨臉上的面罩獵獵作響。
在這一掌拍過來的同時，楚晨一個閃轉步，身子猛地向側方滑開半尺。
同一時間，鐵槍順勢橫掃，戟刃帶著寒光劈向魏供奉肩頭。
「鐺！」
刺耳的金鐵碰撞聲在狹小書房炸開，震得人耳膜發疼。
灰袍當場被槍口劃開一道大口子，可魏供奉肩頭上的皮肉只泛起一道白印，連一絲血痕都沒有。
魏供奉停下攻勢，低頭瞥了一眼肩頭，搖頭笑道：「看見了？老夫說了，刀槍難入！」
笑聲未落，他反手一抓，五指彎曲如鐵鉤，直奔楚晨面門抓來，指風凌厲，作勢要直接摳出他雙眼。
楚晨急速後撤，腳步連連蹬地，一連退出去三步，後背狠狠撞在厚重的書架上。
架上竹簡、典籍嘩啦啦往下砸，落在肩頭、地面，亂作一團。
魏供奉不給楚晨絲毫喘息機會，跨步緊追，雙掌齊出，一左一右封死楚晨所有閃避方位。
楚晨矮身貼地，身子像一條滑魚，從兩道掌影的縫隙之中翻滾而出，鐵槍自下而上狠狠撩刺，直扎魏供奉小腹！
又是一聲沉悶的脆響。
槍尖頂在魏供奉肚腹之上。
真氣衝撞之下，楚晨虎口發麻，可魏供奉皮肉堅硬如生鐵，依舊毫髮無損。
楚晨心頭快速權衡。
蕭雲昭提前和他提過，橫練硬功最忌死磕硬拼，一味強攻只會耗儘自身真氣。
修成這等鐵身的修士，罩門難找，眼窩本就是天生弱點。
可魏供奉修為不低，真氣常年護住頭面，絕不會傻乎乎站著任由槍尖刺向雙目。
「小子，還不死心？」
魏供奉看著楚晨接連兩擊無功，底氣越發張狂，一步步向前逼迫。
「放下遺詔，自廢修為跪地求饒，老夫尚可在相爺面前替你求情，留你一具全屍。」
「若是繼續頑抗，今日這間書房，就是你的埋骨之地！」
「聒噪。」
楚晨忽然鬆開了鐵槍，把袖子挽了起來。
「橫練功夫很牛逼嗎？那你也試試我的掌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