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遺詔
見楚晨答應，蕭雲昭心底緊繃許久的那根弦，微微鬆了一絲。
「但我把話說在前頭，這不是單方面的效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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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晨豎起重鐵長槍，冷聲道：「我守北疆，北蠻來犯，我自會領兵殺敵，你在京城要替我辦妥三件事。」
「你說！」
蕭雲昭點頭。
「發放落風谷陣亡將士撫恤、保全我家人平安、杜絕邊關軍餉被剋扣。」
「這三件事，但凡有一件辦不到，我隨時抽身離去。」
「成交。」蕭雲昭很乾脆的應下。
說完，她轉身從案上取出一枚小巧玉牌遞到楚晨掌心。
這塊玉，玉質溫潤，上面雕著盤旋小龍，和她腰間佩戴的那一枚本是一對。
「這是我的信物。」
「往後你入京，憑它直入皇宮，宮門守衛不得阻攔，別院的聯絡暗號、進出路線，福公公稍後告知你。」
「周廷恩在宮內眼線遍地，你我之間所有消息往來，只走福公公這條線，絕不假手旁人。」
楚晨收好玉牌，指尖掂了掂：「你打算先從哪裡破局？」
「先帝的真遺詔。」
蕭雲昭目光沉凝：「周廷恩手裡握著偽詔，宗室知情，我也握有線索，只是原件藏在首輔府，我根本沒有辦法拿到，交給你的第一個差事……」
說到這，蕭雲昭頓了頓，抬眸看向楚晨：「就是把遺詔真本從周廷恩府邸取出來。」
楚晨眉峰一挑：「闖首輔府？」
「不能硬闖。」
蕭雲昭搖頭：「府里養了兩名築基供奉，強攻無異於自投死路，但他每月初一都會親自取出遺詔帶進皇宮，焚香祭拜，用來佐證自己的傳位說辭，後天便是初一，他入宮之後，府中守備會松上三分。」
「你要我趁這個空檔，潛進首輔府？」
「沒錯。」
蕭雲昭頷首：「只要拿到真遺詔，當眾揭穿周廷恩矯詔的罪證，禁軍未必還會死心塌地聽他調遣，這一步走通，我才有機會坐穩這把龍椅。」
楚晨指尖摩挲著懷裡的玉牌，沒有說話。
門外傳來福公公壓低的聲音：「陛下，巷口來了兩撥陌生面孔，看打扮是探子。」
蕭雲昭神色一變，看向楚晨，饒有興致的問道：「你說，是三皇兄的人，還是周廷恩那邊的？」
「是誰不重要。」
楚晨將玉牌揣進內懷，鐵槍一橫：「我人還在這宅子裡，他們想探，那就讓他們探。」
他抬腳往院門走，走了兩步，又停下回頭。
「後天初一，遺詔我替你取。」
頓了頓，他的聲音又冷了幾分：「在此之前，你得保住性命，周廷恩一旦知曉你暗中拉攏人手，第一個要除的就是你，別院人手單薄，今晚我先清掉這批探子，明日夜裡再安排可靠人手過來護著你。」
蕭雲昭靜靜望著他，半晌沒有出聲。
她本想說，有福公公在，她不會有事。
可既然楚晨都這麼說了，那就讓他安排。
畢竟觀察歸觀察，還是要實際看看才知道這人到底怎麼樣。
連一旁的福公公都暗自詫異，這個自邊關而來的武夫才剛應下入局，轉眼就已經開始替陛下排布後手。
楚晨不等蕭雲昭回話，推門走入夜色。
他沒有走正門，繞到別院後牆，翻身躍上屋脊。
月色淌滿長巷，巷口兩處陰影里，各伏著兩道人影。
左邊一夥貼在餛飩攤車的暗影下，腰側鼓著一塊，黑鞘佩刀牢牢拴在腰帶上。
右邊三人攀在老槐樹的枝杈間，指尖覆著一層厚繭，是常年握弓拉弦磨出來的。
兩撥探子，各為其主。
楚晨壓著築基氣息，腳步輕得像一片落葉，悄無聲息繞到攤車後方。
不等那人察覺風聲，他五指猛地扣死對方後頸，腕力驟然一擰。
咔嚓一聲脆響，短促又沉悶。
那人身子一軟，連哼聲都沒能溢出來，直接滑倒在地。
旁邊同伴聽見身側動靜，慌忙轉頭。
在轉頭的瞬間，寒光沉沉的鐵槍已經橫抵在他咽喉。
「回話，周廷恩的人，還是三殿下的？」
那人渾身抖得厲害，牙關磕碰：「三……三殿下的人！」
楚晨沒再多問，手上微微發力。
這人喉嚨一噎，順著攤車滑下去，沒了聲息。
餘下兩人嚇得魂都飛了，轉身就要往巷外奔。
楚晨身形一晃，幾步追上，槍柄精準敲在兩人後頸，兩聲悶響，兩人直挺挺栽倒。
他一手一個，拖到牆根，扯過旁邊堆著的破舊草蓆蓋上，如同收拾幾件廢棄雜物。
槐樹上的探子聽見巷底異動，心知不妙，正要往下溜。
楚晨腳尖點地，順著樹幹扶搖而上，轉眼就落在枝椏之間，居高臨下鎖住三人。
「急著走？既然來了，聊兩句再動身。」
三人僵在樹幹上，上不去，也不敢往下跳，渾身繃得發緊。
「你們是誰的人？」楚晨的聲音壓得很低。
為首那人喉結滾了滾，顫聲回話：「是周相府上派來的……相爺只命我們盯緊這宅子，記下進出之人，沒吩咐動手。」
「看清院裡是什麼人了？」
「沒……沒看清，夜色太暗，隔著院牆什麼都瞧不見。」
楚晨目光淡淡掃過他們：「既然沒看清，那就記住，這就是一處空宅裡面沒人，回去原原本本轉告周廷恩。」
他抬手輕輕一推。
三人重心一歪，從枝杈上摔落，滾在地上顧不上疼，連滾帶爬衝出巷子，頭都不敢回。
楚晨折返別院時，蕭雲昭還坐在堂中，燭火不曾熄滅。
「都處理乾淨了？」她問。
「三皇子的探子，我盡數清了，周廷恩這邊的人我放回去了，讓他們回報是空宅，能幫我們多拖兩日。」
楚晨把鐵戟靠在門邊。
「後天初一，周廷恩寅時動身入宮，他帶走一名築基供奉，府里只留一人看守，最好動手的窗口，就是寅時至卯時，他出門、府中換防的空檔。」蕭雲昭緩緩說道。
「府里的換防時辰，你都摸透了？」楚晨詫異的看向她。
「別的本事我沒有，記這些東西，從不出錯。」
蕭雲昭指了指自己的腦袋，語氣平靜：「留守的魏供奉是築基初期，專修橫練硬功，皮肉堅如精鐵，尋常兵刃很難傷到，蠻力極大，你不要和他硬碰硬，優先引開，不要戀戰。」
「遺詔放在何處？」
「書房第三排書架，靠牆一格，藏著暗格，真本常年收在裡面，只有初一進宮之前，周廷恩才會親手取出，拿到之後不必多做停留，直接脫身。」
楚晨記下這些信息，不再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