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村里好看的男子
蘇敬之回想著,方才這些孩子來的時候,是不是好幾個說幫他拆盲盒的?拆出來送給他?
他記得就有這個少年。
思及此,他心中不由有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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畢竟男娃用一根雕花的漂亮筆也無用是不是?那一看就是女子用的。
蘇敬之等了片刻,不見少年主動提出,自己又拉不下面子問。
他堂堂先生,還是副院長,怎麼好直接開口要學生的筆?
一顆心破了洞,冷風嗖嗖吹。
蘇敬之嘆息一聲。
罷了罷了。
無緣。
他不缺筆,抽出這麼多根也足夠用了。
蘇敬之拎著自己抽的雜七雜八各種筆準備離開。
他人剛轉身,身後傳來期期艾艾的少年嗓音。
「蘇先生。」
蘇敬之心頭破開的洞裡被塞進一把火。
他側身,睨著這個少年,等他的下文。
少年拿出裝著毛筆的盒子,對他躬身,是一個很尊敬的姿勢。
「我知道先生想要這支筆,十分抱歉,我,我也想要,不能送與先生了。」
蘇敬之:「……無礙。」
他笑得很勉強。
不送就不送了,做啥還要特意告訴他一聲呢?
雲蓁藤筐里的毛筆消失的很快,她把板凳扔進筐里,準備走人了。
「攤主下次什麼時候來?」
又有人這樣問。
雲蓁想了想家裡剩下的毛筆盲盒,「毛筆沒了,不用等了。」
家裡的要給溫先生和幾個孩子替換用。
她說完,把野花拿在手裡,一手拎起藤筐,發現還有兩個學子沒走。
雲蓁投以疑惑的眼神。
「攤,攤主。」一個臉頰紅紅的,在她望過來時猛然低下頭,嗓音比蚊子還小,「你的脖子。」
虧得雲蓁聽力好。
不然她都不知道這個少年在說什麼。
她反手摸了下那三道,鬱氣難平。
「沒事,家裡養了野貓,我想抱著睡覺,給了我一爪子。」
少年啊了一聲,眨眨眼,竟有些詫異。
「抓的這麼輕?」
他小時候也被野貓抓過,那一爪子下來,現在手上還能看到疤痕。
「……抓重了有什麼好處嗎?」雲蓁懶懶道:「抓重了,你日後可就買不到毛筆了。」
她低頭,聞了一下野花的香味,感慨道:「小花,還是你好,看到我脖子,也不會說抓的輕了。」
少年面色漲紅,支支吾吾,他想解釋一下,又不知該怎麼講。
視線掃過雲蓁的脖子,又飛速避開了。
「是我失言,攤主莫怪。」
他施了一禮,不再多停留,扯著銅板走了。
雲蓁就對野花道:「這些小孩真好玩,來這幾個月,我都快變單純了。」
野花:「……」
雲蓁背上藤筐,來到許家宅子後門。
守門小哥在打瞌睡,聽見敲門聲,一下就驚醒了。
他打開門,外面牆上靠著一個懶散的女子,穿著細布清灰的衣裙,手裡捏一束快蔫兒掉的野花,腳邊是空空如也的藤筐。
他一下就認出人來了。
不等雲蓁開口,他脫口而出,「找時鳶的?」
雲蓁張張嘴,守門小哥臉上先迸發出喜色,「哎喲,您看您請坐。」
他收回身子,從門口拖出來一個木頭椅子,放在雲蓁面前。
「您在這等,我進去幫您喊人。」
態度與往日截然相反。
雲蓁端詳著守門小哥,從懷裡摸出一串銅錢。
夥計趕緊拒絕,將銅板連帶她的手推了回來。
「這怎麼成,喊個人而已,不費功夫的。」夥計嘿嘿一笑,掉頭就跑了進去。
誰不知道時鳶如今是大夫人身邊的紅人呢。
他也暗暗奇怪,分明多日之前,時鳶還挨了打,他險些以為人就不成了,沒想到反轉還在後頭。
現在時鳶在大夫人身邊伺候,沒一個敢招惹的。
時鳶很快就來了。
守門小哥很貼心,將她們都關在了外面,表示自己絕對不偷聽。
「娘。」時鳶低低喚了聲,四處環顧,沒看見時雪,才意識到今日是雲蓁自己來的。
她便將視線重新放到雲蓁身上,發現雲蓁也在打量她。
多日未見,時鳶的丫鬟衣裳全換了,上次回家還是粗布做的衣裳,如今成了細布,顏色也好看許多,是淺淺的杏色,發上多了兩朵珠花。
「如今瞧著,倒是與上回不同了。」
時鳶抿唇笑了笑,與時雪如出一轍的眉眼時常讓雲蓁有一種眼前的人就是時雪的錯覺。
可終究兩人性格不太像。
「我上回讓雪雪帶回家的布都是好布,趙姨沒有做成衣裳嗎,娘穿著肯定好看。」
雲蓁笑了一聲,「你趙姨日日衣裳都洗不過來,隨著她慢慢做吧。」
時鳶看到她手裡的野花,眨了眨眼。
「娘來找我,是什麼事?」
雲蓁手指撥了撥野花,「喊你過兩日回去讀書,你如何想?」
時鳶笑意逐漸變淡,浮上一層糾結。
「我不想回去讀書了。」
讀書是好事沒錯,她會勸弟弟妹妹認字,因為她們需要認字,日後找個好活兒賺錢或尋個好夫家。
自己在許家,每個月都能拿到月錢,在大夫人身邊,只要把人伺候好,便沒什麼大事,已經是許多人都羨慕不來的活兒了。
這個時候回去讀書,就失了這份活計。
她想繼續在許家混到一等丫鬟。
雲蓁沒有勉強,也沒講太多道理。
「溫先生會在咱們家待到明年開春,你何時想學,便回來學。」
這種事兒,全看一個人的野心,不碰釘子是不會主動學的。
許家這種人家,釘子不到處都是。
她同時雪說,時雪乖會聽,同時鳶說,算了吧,當了這麼多年長姐,這是個有主意的孩子。
時鳶笑了笑,神色流露出幾分真誠。
「我本還怕您要我一定回去學識字。」
雲蓁這種不勉強的態度讓她十分舒服。
當今世道很重孝道,雲蓁占了她母親的身份,如果真的提出來,就算自己不樂意,也會將許家的活兒辭掉回家的。
「無所謂,反正你早晚會學的。」
時鳶:「?」
她不解地問:「娘為何這樣說?」
雲蓁吹了吹野花的花瓣,「因為你想往上爬的時候,不識字就像一塊大石頭,死死壓在你身上,你動不了,想把石頭挪開,就必須讀書。」
她都懶得勸。
時鳶收斂了神情,「那到時娘還會支持我嗎?」
雲蓁莞爾一笑,「害怕?」
「……」
「你就怕著吧~」
時鳶:「……」
這個娘怎麼有點皮。
時鳶還要回去伺候大夫人,不敢在外久留。
她將身上揣著的幾枚攢下的碎銀塞到雲蓁手心,低聲囑咐她保重身體,轉身匆匆回了許府院內。
雲蓁垂頭一看,三顆銀花生。
她捏著那點溫熱的銀花生,把蔫軟的野花插進藤筐側邊,慢悠悠往回走。
路過小倌館,看到一個清瘦的緋衣青年站在門口。
雲蓁看了片刻,發現不如昨晚那個男子。
簾幌隨風輕晃,暖融融的薰香從門內漫出來,絲竹淺唱隱隱約約飄到街面上。
來往行人快步避過,或駐足偷瞧。
就雲蓁明晃晃站在那一動不動。
雲蓁脖子上那三道還隱隱作痛,方才一路趕路,牽扯著酸的厲害。
她略一思忖,抬步走了進去。
館內香氣溫柔繾綣。
老鴇瞧見,打量雲蓁一番,也沒輕視,堆起圓滑的笑快步迎了上來。
「這位娘子,稀客呀,不知想要點什麼?」
雲蓁隨意尋了一處靠窗的雅間坐下,開門見山。
「尋兩個乾淨的少年過來,替我捏捏肩,有藥膏嗎,幫我塗一下脖子。」
不多時,老鴇領著兩個眉目清秀的少年緩步走來,舉止溫順。
一人跪坐在榻邊,替她按揉僵硬的肩背。
另一人捧著一小罐清涼藥膏,小心翼翼替她處理脖頸上淺淺的抓痕。
藥膏敷上去,涼絲絲的散開,舒服多了。
雲蓁閉著眼享受片刻,道:「你們館裡最好看的,是誰?」
老鴇人還沒走,聞言眼睛一亮,語氣帶著幾分誇耀。
「娘子好眼光,那便是咱們館裡的頭牌玉郎,樣貌身段皆是城裡數一數二,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一曲彈下來,多少閨中女子,富家太太都甘願為他擲金。」
雲蓁心中一動,坐直身子。
「若是請他過來,只彈上一曲,要多少銀子?」
老鴇伸出三根手指,笑的八面玲瓏。
「只彈一曲,要三十兩銀子。若是陪坐閒談,價錢還要再往上翻。」
雲蓁:「……」
她重新放鬆了身體。
歇菜了。
她有點懷念現代一擲千金的日子了。
雅間外頭驟然響起一陣驚呼,喧鬧聲一陣陣傳進屋內。
「玉郎出來了!快瞧!」
雲蓁好奇,起身推開屋門,擠到廊下往外望去。
一白衣男子緩步而行,容貌俊美,衣料華貴,腰間玉佩叮咚作響。
周遭不少女子圍攏過來,荷包碎銀絹帕紛紛往他身前腳邊拋落,滿地花花綠綠。
可玉郎神色淡淡,對周遭追捧視若無睹,步履從容。
雲蓁認認真真打量了一遍。
確實生的眉眼精緻,身姿風流,是世俗眼裡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若對比昨夜月色之下,那一身清冽恍若月下謫仙的男人,便差了一截。
玉郎美的刻意,帶著風月場裡打磨出來的溫潤討好,少了那份渾然天成的冷寂風骨。
雲蓁輕輕搖了搖頭。
她不再逗留,回頭給了銀子,拎著藤筐回家了。
推開木門,院內安安靜靜。
「娘,您回來了,今日出去可還順利?」時雪從屋子裡出來。
雲蓁把藤筐往牆邊一放。
「挺順利的。」
「還有時鳶,不肯回來讀書,留在許家當丫鬟,我便隨她去了。」
她左右看了一圈,確認周遭沒有旁人,湊近時雪。
「雪雪,娘問你個事。」
「什麼事?」
「咱們村子裡,可有模樣生得十分出挑的男子?」
時雪手裡的甘蔗掉落在地。
「娘?您打聽這個做什麼?」她一臉懷疑。
「……」雲蓁輕咳一聲,攏了攏額邊的碎發,也不遮掩,坦然說道:「我偶然見到一個男子,容貌氣度實屬難得,一轉眼人就不見了,一直記掛著,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時雪:「……」
她問就罷了,怎麼還說的如此明目張胆。
時雪的心仿佛受到了挑釁。
她深呼吸一口氣才緩和下來。
時雪咬咬牙,不想跟她說。
雲蓁就把藤筐上的野花揪了下來,塞進她手裡。
「我在路上為你摘的,想著你一定會喜歡。」
時雪盯著那束快蔫兒掉的野花,有點不太信呢。
「要說咱們村里長相最好看的,便是楊里正家的外甥了。聽聞他讀過不少書,知書達理,談吐文雅,父母早亡,前來投奔楊里正,現下就住在村頭那處小院裡。村子裡不少姑娘都偷偷惦記著他呢。」
雲蓁眼睛一亮,心底生出幾分期待。
讀過書,樣貌出眾。
莫非昨夜那人便是他?
「當真?那我便去村頭認認,看看是不是我要找的人。」
時雪還想再說些什麼。
雲蓁已經拍了拍衣裙上的塵土,腳步輕快地朝村頭去。
小院院牆不高,柴門半掩。
雲蓁敲門。
叩叩叩。
出來一個青衫男子。
眉目周正,面容清秀,確算得上是村里少見的俊朗人物。
一身書卷氣也十足。
雲蓁只看了一眼,期待瞬間落了空。
青衫男子見門外站著一個不認識的女子,面露疑惑。
「不知這位姑娘前來,有何要事?」
雲蓁略帶失望,勉強扯出一抹笑。
「無事,聽聞楊里正家外甥在此居住,過來瞧一眼,是我認錯人了,叨擾公子,實在抱歉。」
她扭頭走了。
這一扭頭,就不得了。
她居然看見昨夜那個男人了!!
雲蓁差點以為是自己眼花了。
可左看右看,那個男人的背影,身段,個頭,一身暖白如玉的袍子,都和昨晚的極其相似。
畢竟她已經見過兩回。
雲蓁默不作聲跟了上去,悄悄靠近。
對方似有察覺,正欲轉身。
她一把捉住他的後衣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