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要送藥膏嗎
溫循回到學堂。
院子裡房間門口掛著的燈籠還亮著,在微風中忽明忽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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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院子裡坐了一會兒,冷靜下來回到房間,把身上這一身破布換下來,連帶褻褲一塊兒扔進銅盆里點火燒了。
燒完之後,才想起溫松還沒找到。
沉著臉,拿起燈籠準備繼續出去找人。
剛走到門口,溫松回來了。
溫循冷聲問:「你上哪兒去了?」
溫松察覺自家公子臉色不對,混沌的腦子稍微清醒了一下。
他摸著腦袋十分茫然:「啊,公子,我出去牽馬了呀。」
溫循問他:「馬呢?」
溫松支支吾吾地說:「我實在是太困了,方向走反了,走到了學堂另外那邊,被石頭絆了一跤,摔進草叢裡……睡著了。」
溫循:「……」
他冷笑一聲,反問:「你是睡神嗎?那你怎麼不繼續睡在外面?」
溫松:「……」
今天晚上的公子有點奇怪。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是哪裡出了問題。
忽然嗅了嗅空氣,大驚失色。
「公子,咱們院子裡怎麼有一股燒糊的味道?什麼東西燒糊了?」
溫循:「沒什麼,我燒了幾封信。你既然回來了,那就快去睡吧。」
溫松愣了一下,發覺溫循的衣裳也全都換了,有點吃驚。
「公子你衣裳……」
溫循打斷他的話:「我換了身衣裳,正要出去找你。」
溫松一下子就愧疚起來。
「都怪我,讓公子擔心了。」
他低著頭,懊惱極了。
溫循:「沒事兒,睡吧。」
溫松確實還困著,聽了這話,想都不想抬起步子就要去睡覺。
身後溫循突然又問:「等會兒。」
溫松不解地回頭:「公子還有什麼事?」
溫循背在身後的手緊緊握成拳頭,說:「你這幾日在村子裡同其他鄉親們聊天,有沒有聽誰提起過,村子裡誰的身手比較好,女子。」
他加重後面兩個字。
溫松不知道他問這個幹什麼,非常認真地想了一下,最後搖搖頭。
「沒聽提過,但是……」
他欲言又止。
其實他覺得自己見過的所有女子裡面,就雲蓁的身手最好了。
可以單腳踢飛酒鬼,換個大男人也做不到啊。
溫循問他:「但是什麼?」
「……我覺得雲蓁姑娘的身手就蠻好的。」
溫循站在原地沉思片刻,搖頭說:「不對。」
溫松問:「什麼不對?」
「聲音不太像。」溫循喃喃說。
-
雲蓁心情頗好地哼著小曲回到時家門口。
推了下門。
門沒開。
她一用力,門發出脆弱的吱呀聲。
咣當一聲。
門板躺在了地上。
雲蓁這才想起自己是翻牆出去的。
她把地上的門板扶起來,想找錘子重新安好。
一扭頭,身後幾間屋子燈全都亮了。
時雪站在門口看她。
趙霜顏手裡還拎著一根棍子。
時清越也披著衣裳出來了。
幾個人都盯著她。
雲蓁笑了笑,解釋說:「我睡不著,出去溜達了一圈。」
眾人:「……」
打發大家全都趕回去睡覺,雲蓁才回到自己屋子裡,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面具隨手扔在床頭,抱著被子舒舒服服地蹭了蹭。
「被被,你真香。」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舒坦。
天還未亮的時候,雲蓁就醒了。
雖然睡的時間少,她卻很有精神。
推開屋子門,正好遇到趙霜顏出來,門前擺著趙霜顏要去洗的一筐子衣裳。
雲蓁跟她打了招呼,拎著砍刀上山去了。
趙霜顏起先還在笑,等雲蓁出了門,她的笑容就落了下來,慢慢背起筐子衣裳,又拿了一個木盆往河邊走。
這個時辰的河邊仍舊只有她自己一個人。
她挑了那塊洗衣很舒服的石頭,開始洗衣裳。
河水已經逐漸變涼了。
衣裳扔進去有些沉,還得費力拖出來,洗起來也不好洗,很快手就涼得有些透骨。
日頭升高,有幾個來河邊一起洗衣裳的婦人。
趙霜顏抬頭看了幾眼,發現最近幾天來的人都少了。
她聽著兩個婦人在旁邊說話,便跟著插了一嘴。
「最近來河邊洗衣裳的人怎麼少了呀?」
聽到這話的那個婦人一臉驚訝。
「因為天冷了呀,天冷了,當然來得少了。河水這麼涼,洗衣裳多受罪呀,也就咱們這些命苦的,被婆婆催著出來洗衣裳。」
趙霜顏挺不理解的:「不洗衣裳,那衣裳豈不是都很髒?」
「他們當然是在家裡洗的,家裡可以燒熱水呀。」
「燒熱水要費柴,還費水。」趙霜顏搖了搖頭,說,「不划算,還不如來河邊洗。」
婦人就說:「現在還好,等冬日來了河邊洗衣裳,豈不是受罪,說不定冬天河裡還會結冰,砸都砸不動。」
趙霜顏懵了一下。
砸不動,不就洗不了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她有一瞬間的開心。
也是這一瞬間的開心,讓她察覺,原來自己是不喜歡洗衣裳的。
又沉又厚的衣裳,水又冷,大家都不喜歡。
可是自己為什麼會做得這樣無怨無悔呢?
趙霜顏以前從來沒深想過,她也想不明白。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之後,就被拋在了腦後。
她帶著一堆洗好的衣裳回家。
大伙兒已經醒了,廚房裡面燒了一鍋雞蛋。
趙霜顏四下環顧一周,問時雪:「夫人回來了嗎?」
她記得夫人拎著砍刀上山去了,按理說不會這麼快就回來的。
時雪搖搖頭,慢條斯理地剝著手裡的雞蛋皮。
「沒有。」
趙霜顏:「那雞蛋是誰煮的?」
「小六煮的。」時雪笑容略帶獰意。
她今日起得晚了一些。
天知道睜開眼來到廚房,看到那麼一大堆水煮雞蛋,她是什麼心情。
起初她也以為是雲蓁煮的,問了一圈,發現雲蓁不在家,才知道是小六煮的。
趙霜顏:「……」
一直到學堂要上課了,雲蓁都沒回來。
時雪看看天色,先帶著小六小七去學堂。
來到學堂之後,發現溫先生也不在。
以往這個時候,溫先生一定是最早到學堂里等著他們的。
其他人都到了。
安又魚有點奇怪,轉頭問時雪。
「先生呢?先生怎麼還沒來?」
時雪也想知道這個問題。
她正要起身去書房找一找,餘光一瞥,看到溫循的身影從外面走進來。
溫循跨過學堂的門檻。
眉眼還是往日那副溫雅平和的模樣,眼底卻浮著一層掩不住的倦意,面色略有些白。
周身那股溫潤書卷氣還在,不如平日從容舒展了。
他如常走到自己的位置,拿起書卷,聲線溫和清朗。
心思細膩的時雪幾次抬眼,都留意到溫循不經意蹙起的眉頭。
一上午課業漫長。
講完兩篇文章,又答疑解惑完畢。
未到正午,溫循便合上書卷,望向滿堂學生,嗓音帶著一絲淡淡的沙啞。
「今日就到此,下午休課,諸位歸家歇息,溫習今日所學即可。」
滿堂皆是一愣。
安又魚疑惑地抬頭看向台上的人,想要開口詢問,對上溫循倦怠的神色,到了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溫循微微頷首,示意眾人可以散去,自己便扶著桌沿起身,腳步稍緩,待學生們陸續離開學堂,他才緩步出門。
時雪隨著小六小七離開學堂,一直記掛著溫循反常的狀態。
回到家中,院子裡安安靜靜。
雲蓁方才從山上回來,把砍刀擱在石台上,拍了拍衣袖上沾到的草木碎屑。
時雪見雲蓁頭上有根草,過去幫她摘下來。
開口道:「方才學堂提早散了,溫先生說今日學堂休息,不用過去了。」
雲蓁動作頓了頓,眉梢微微揚起。
「提早下學?」
「嗯,瞧著溫先生今日狀態不大好,撐完一上午的課,便讓所有人歸家了。」時雪如實說。
這話落進耳里,昨夜那些紛亂的片段猛地撞進雲蓁腦海。
倏然記起,從雲州回來她特意的藥膏,本是打算留給溫循的,給忘了。
藥膏現在還安安穩穩躺在她屋子裡。
雲蓁心頭微動。
溫循身上定然還留著昨夜的痕跡,藥膏送過去,正好能用上。
念頭剛冒出來,她又立刻壓了下去。
現在去送,不妥。
雲蓁垂眼,幾番權衡。
時雪站在一旁,看她久久沉默,神色變幻不定,不由得疑惑問道:「娘怎麼了?在想什麼?」
雲蓁:「沒事。」
時雪見她挽了挽袖子,又要去劈柴,直覺有事,還和溫循有關。
她腦子裡冒出一個不可思議的念頭。
娘該不會,看上溫先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