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她居然成過親了?


  很快這個念頭就被時雪從腦子裡打消了。

  溫先生長相平平無奇,娘怎麼會看上他呢?

  她覺得可能性不大。

  雲蓁已經拿了幾根木頭開始劈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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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拖回來的老松木又粗又長,在院子裡占的地方格外大。

  先前削甘蔗削下來的甘蔗皮還卷在院子一角,每日做飯的柴火都用不完。

  時雪有點奇怪,問:「咱家裡的柴夠多了,都用不完,怎麼又砍了柴回來?」

  雲蓁:「這個不是燒火用的柴。」

  時雪打量這棵松樹,是普通的松樹沒錯,只是樹幹粗壯了些,看上去有些年頭了,不由頭頂冒出一圈問號。

  木頭砍回來不燒火還能幹什麼?

  這松木也不是蓋房的料子呀。

  就在她納悶的功夫,雲蓁已經吭哧吭哧劈了好多松木。

  她讓時雪把劈好的松木放進柴房,叮囑不要用這些燒火做飯,隨後又上山砍,直到柴房一大半全都塞滿了她砍回來的木頭。

  雲蓁伸了個懶腰,扭扭脖子,舒展有些僵硬的後背,打算休息一下。

  院子外面傳來馬兒的啼鳴聲,似乎有馬車停在了門口,隨即聽見時清越和時嬌說話的聲音。

  時清越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他看院子裡亂糟糟的,到處都是木頭,眉毛微不可查地擰了一下,沒多過問,徑直回了自己的屋子。

  時嬌從外面蹦蹦跳跳地跑進來,喊道:「娘!三姐,來客人了!」

  時雪從廚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給雲蓁的紅糖水,一邊問道:「誰呀?」

  雲蓁喝了一口紅糖水,甜得她眉毛皺了起來,小聲說:「有點太甜了,你放了多少糖?」

  雖然家裡現在確實不缺糖了,那也不是這麼放的,這一碗水快甜死她了。

  時雪:「……」

  平日裡她照顧弟弟妹妹都沒有這麼仔細過。

  今兒個看雲蓁砍柴看得太辛苦,特意給她多加了兩勺紅糖,沒想到對方竟然還不領情。

  她扭頭就去門口招待客人了。

  正納悶時嬌說的是誰,就看到門口停著一輛馬車,車轅上坐著龍井,龍井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一身黑白長衫,器宇軒昂,年輕又俊俏的一張臉龐,眉眼遠山如黛,十分養眼。

  這張臉不是沈鈺是誰?

  時雪吃了一驚,見對方朝自己這邊看過來,說話都有些結巴了,趕忙往院子裡喊:「娘!」

  雲蓁還在蹙著眉毛喝水,喝了兩口,實在喝不下去,就把碗擱在了旁邊的石頭上。

  她渾身懶洋洋的,聽見喊聲也不想理會。

  時雪跑過來一把將她拉起來:「娘!來客人了!」

  雲蓁:「誰呀?」

  時雪推著她往門口走。

  「是來找你的,你快去看看。」

  說完她壓低嗓門,添了一句,「說不定你看了會很驚喜。」

  雲蓁:「?」

  她瞥時雪一眼,頗有點不信。

  現在她除非在門口看到一座金山,不然很少有東西會讓她驚喜。

  雲蓁漫不經心地邁著步子來到門口,狐狸眼朝外看去,看清來人的時候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沈鈺會突然來到她家裡。

  她直起腰身,眼眸含笑。

  沈鈺神色複雜。

  龍井看他一直沒有說話,小聲提醒:「雲蓁姑娘出來了。」

  沈鈺:「……我看到了。你應該喊她為時夫人。」

  龍井立刻不吱聲了,只在心裡吐槽這一路上聽到的消息。

  上回他看到雲蓁送時嬌去沈家,後來才知道倆人是一家人。

  他把這個消息告訴自家公子,自家公子聽聞時的高興神色可不是假的,這不就興沖沖地挑了時間,送時嬌回家,還順路接上了時嬌的哥哥時清越。

  三人在路上閒聊的時候。

  沈鈺才知道,雲蓁並不是他們的姐姐,而是他們的母親,是繼母。

  雲蓁居然是已經嫁過人的!

  轟隆一聲。

  一道驚雷劈在沈鈺腦袋上,將他劈得失魂落魄,心中猶不死心,一路來到時家門口。

  方才時嬌那一聲娘,清清楚楚。

  雲蓁單手撐在木門邊上。

  剛剛裝上的木門似乎不太穩固,在她手底下發出脆弱的吱呀聲。

  她十分真誠:「謝謝你送時嬌回來。」

  沈鈺:「舉手之勞,順路而已。我是來找你的。」

  他平靜了許多,一眨不眨盯著眼前這張初見時讓他驚艷的臉龐。

  到現在他還能回憶起當時在攤子前,心臟被狠狠勾動的感覺。

  對方分明也沒有做什麼,可他的心跳就是不由自主地加快。

  從那以後,每次見到這個人,他都會忍不住緊張。

  他是真的想要把她帶到京城去,好好相處。

  這個想法在上次被她扇了一巴掌之後,碎成了渣渣。

  好不容易鼓起勇氣再來找她,得到的卻是她早已成親,膝下有七個孩子的消息。

  即便這七個孩子並非她親生,可這件事放在任何一個男人身上,都是巨大打擊。

  沈家在京城如日中天,他父親絕對不會允許他將一個逝去夫君的寡婦留在身邊。

  雲蓁似笑非笑。

  「上回與沈公子一別,我不認為還有什麼沒說清楚的事情,需要再談。」

  「我有幾句話想問你。」沈鈺開口道。

  雲蓁想著時嬌畢竟還在沈家讀書,耐著性子道:「你講吧。」

  「你既已成親,為什麼不告訴我?反而要與我玩那些欲擒故縱的小手段?」

  雲蓁:「?」

  她有些奇怪:「我的夫君不在了呀。」

  她非土生土長的古代人,沒有深重刻板的貞潔觀念。

  更何況她那掛名夫君早已離世,她本就是自由身,難不成還要為沒見過一面的逝去之人守寡?

  「那你也不該騙我,說是她們的姐姐。」

  雲蓁:「……誰說的?」

  這話她絕對不承認。

  她待人坦蕩,動心動情也好,隨口調戲也罷,只要對方問起,從不會刻意哄騙,向來把事情攤開在明面上。

  對方不願,那就好聚好散。

  沈鈺望向雲蓁身後,時雪正躲在不遠處偷偷偷聽。

  雲蓁瞬間明白了,額頭不由冒出幾條黑線。

  她對沈鈺道歉。

  「若是時雪說了什麼,讓你誤以為我是她姐姐,我替她向你道歉。我從來不是她們的姐姐,家中幾個孩子,皆是我的子女。」

  沈鈺難以接受。

  連日的夢境像蝕骨藤蔓日夜折磨他。

  每次從夢中醒來,身邊皆是空空蕩蕩。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做這種夢,但他很享受並沉迷於夢中那種溫柔的纏綿。

  他從前並沒有什麼喜歡的姑娘,從未體會過喜歡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但他知道對於眼前這個人,他有無比強烈的想要得到的渴望。

  他希望對方可以陪在自己身邊,為此他願意做出一些犧牲。

  可是他不知道如何讓一個女子願意背井離鄉,孤身一人跟著他去一個陌生的地方重新生活。

  這對於一個女子來說未免太過殘酷。

  他太年輕,能承諾給雲蓁的實在太少,一份承諾並不足以支撐雲蓁為此付出的巨大代價。

  沈鈺心中焦灼不已。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雲蓁忽然開口。

  她的嗓音溫柔平和,像極了他無數次沉溺的夢境裡一聲聲溫柔呢喃,落在他耳邊。

  「我不會跟你去京城的。你也不會接受我身邊帶著一眾孩子。沈公子,你前途無量,你我相識一場,日後有緣,自會再見。」

  對於上次沈鈺提起的通房一事,雲蓁早已不放在心上。

  人是環境的產物。

  他生於此世,受禮教世家薰陶,認知眼界,處世觀念,本就與她截然不同。

  從小到大,環繞他的都是尊卑貴賤,三妻四妾,權術博弈的世道規則。

  她沒必要和一個思想被時代桎梏的古人較真。

  未曾見過廣闊天地,又怎知世間百態萬般不同?

  她理解這套婚嫁制度是時代與社會演化的結果。

  生於此間,大家都是蒼茫俗世里,身不由己的微小塵埃罷了。

  沈鈺憋了許久,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不要冤枉我,你不是我,怎知道我不會接受?」

  雲蓁:「?」

  偷聽的時雪驚愕地瞪大眼睛,伸手捂住自己的小嘴巴。

  雲蓁失笑:「沈公子,何必勉強彼此,徒增為難。」

  沈鈺知曉自己終究勸不動她,只能壓下悲痛。

  「我們或許再也不會相見了,既然如此……」

  沒等他說完,雲蓁眉眼彎彎,溫和開口:「不會的。」

  沈鈺茫然不解。

  雲蓁靦腆道:「我家阿越如今正備考科舉,日後說不定會與沈公子同朝為官。還望沈公子念在你我相識一場,日後多多照拂他幾分,我定感激不盡。」

  沈鈺:「……」

  他不忍直言打擊她。

  科舉向來萬里挑一,時清越出身寒門,無世家人脈扶持,若無驚世絕倫的策論見解,民生眼光,根本難以脫穎而出。

  縱使才華蓋世,稍有不慎得罪考官,名次便會被刻意打壓,終生難登天子朝堂。

  真要熬得出頭,怕是幾十年之後了。

  時雪悄悄戳了戳身旁一同偷聽的弟弟,小聲道:「你聽到沒?娘對你寄予厚望,你千萬要努力。」

  時清越盯著沈鈺的臉,敏銳的他清晰捕捉到對方眼中的憐憫。

  這個男人,在看不起他。

  時清越的拳頭咯吱咯吱響,冷哼一聲,心中不屑。

  「怪不得他不討母親喜歡!」

  雲蓁估摸時間不早,正要開口挽留二人留下用飯,旁邊小路忽然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她扭頭望去。

  溫循溫潤沉著的身影立在不遠處,靜靜望著門口幾人。

  雲蓁下意識將注意力落在溫循身上。

  「你怎麼親自過來了?有什麼事讓溫松傳話便是,何必親自跑一趟。」

  她打量溫循的神色與動作,見他舉止舒展無礙,心底稍稍放心。

  「我讓溫松去鎮上抓藥了。」溫循目光從沈鈺掃過,最終落回雲蓁身上,嗓音溫和,「我沒什麼別的事,今日你還沒有送拼圖過來。」

  他本該休息,在書房靜坐看書時,總會不自覺落在牆面新裝的木板上。

  木板上粘著她每日送來的拼圖碎塊,零零散散,錯落拼湊,已初具輿圖形狀。

  現在他早已養成習慣,每日都要拼好送來的圖塊,並很期盼整張輿圖完整成型的模樣。

  雲蓁恍然大悟,原來是為了拼圖。

  「瞧我,今日太忙倒是忘了。你稍等,我進去拿。」

  她說完轉身走入屋內,將兩個男人留在院門口。

  氣氛陡然冷下來,寂靜無聲。

  沈鈺默不作聲打量眼前的溫循。

  他認得此人,上回雲蓁親自趕著牛車,將這人接回家裡。

  隱約記得,這是她請來教導孩子們讀書的先生。

  可這份氣度風骨,哪裡是尋常教書先生能擁有的?

  家中若無底蘊,怎麼可能培養出來。

  沈鈺心底莫名生出濃烈的反感。

  他說不清緣由,自出生至今,他極少對一個陌生人生出突兀又強烈的不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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