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你家公子防誰呢


  沈鈺壓下心底翻湧的不快。

  「看先生言談舉止,非鄉野尋常士人。不知先生師從何處,又出身哪一戶門第?」

  溫循聽了這番問詢,淡淡一笑,並未正面作答。

  「不過一介閒散之人,漂泊四方罷了,談不上什麼門第師承。」

  他輕輕把話繞開,望向雲蓁的屋門。

  「留在此地,不過是受人所託。」

  沈鈺眉頭微蹙,不肯就此作罷,繼續追問:「先生談吐氣度藏不住,又何必刻意遮掩。」

  溫循漆黑的眼眸平靜迎上沈鈺帶著審視的視線,多了一層不易察覺的疏離。

  「我的來歷於公子而言無關緊要,不必費心揣測。」

  一句話,直接堵死了沈鈺繼續打探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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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鈺被噎得無話可說,胸腔里悶著一股火氣,偏偏又發作不得。

  雲蓁帶著包好的拼圖碎塊走了出來。

  她快步走到溫循面前,將拼圖遞過去,眉間帶著關心。

  「方才聽你說溫松去鎮上抓藥了,身體不舒服嗎?」

  溫循垂眸看向身前的女子。

  「不妨事,只是一點老毛病。」

  這一幕清清楚楚落進沈鈺眼底。

  他心裡好像悶了一缸醋,又酸又澀。

  「叨擾許久,不便再多逗留。」他出聲打斷二人。

  雲蓁禮貌頷首:「既如此,那我便不遠送,沈公子一路歸途小心。」

  沈鈺最後看了她一眼,含盡千言萬語。

  -

  溫循帶著拼圖碎塊回到書房,對著拼過的拼圖看了許久,發現手裡幾塊一個都對不上。

  他又確定了一遍。

  昨夜被石頭隔到的腰側隱隱作痛。

  他把拼圖扔在旁邊的盒子裡,捂著腰回房趴在被子裡裝死。

  溫松拎著一串藥包回來,看他悶在被子裡一動不動。

  「公子。」

  溫循不言。

  溫松又喚了一聲。

  溫循才把腦袋轉了過來。

  「大夫說您最好親自去一趟,只拿藥方抓藥怕不起作用。」

  溫松把藥擱在桌子上,憂心道。

  這個藥方是他們從嵐州帶來的,開藥的大夫也是頂頂好的,只是已經有好幾年了。

  溫循聽了一言難盡。

  「你就不會把大夫請回來嗎?」

  溫松:「……」

  他支吾道:「我忘了,下回一定請。」

  溫循閉上眼睛,重新悶進被子裡不動了。

  溫松把藥煎好端進來。

  溫循還未起。

  溫松連喚了好幾聲,才把人喊起來。

  一口悶掉藥碗,溫循扶著老腰。

  「你去找個活血化瘀的藥,我在桌角碰了一下。」

  溫松大吃一驚,趕緊去翻藥箱,翻來翻去,發現只有金創藥。

  「公子你等等,我去買!」

  他風一樣飛出去了。

  想到去鎮子太遠,天也快黑了。

  他先來到時家,問時家借。

  開門的是時雪。

  「雲蓁姑娘在嗎?」溫松急聲問。

  「我娘睡了。」時雪為此感到欣慰。

  這是難得的雲蓁睡的早的一日,所以她並不想溫松打擾。

  「那,你們這有藥膏嗎?活血化瘀的,我家公子磕了一下。」

  時雪聞言,面上露出古怪的表情。

  「有,你等著。」

  她回屋子裡拿出一瓶藥膏。

  青瓷的小瓶子,拔開塞子裡面是淡淡的清香味兒,不像藥倒像女兒家塗的香膏。

  溫松看了一眼,不太相信。

  「這是藥膏?」

  怕不是拿錯了吧,誰家藥油是香香的?

  「就是藥,你快拿走吧。」時雪催促。

  這是雲蓁睡覺前給她的,說如果有人來借藥膏,就把這個給他,沒人來就算了。

  她本還沒放在心上,哪知竟真有人來,還是溫松。

  腦子裡那個不可思議的念頭又冒了出來。

  娘怎麼知道學堂會有人來借藥膏的?

  溫松沒在懷疑,帶著藥膏回去了。

  溫循褪下衣裳,趴在床上擋住身上其他痕跡,讓他給自己塗腰上的淤青。

  藥膏抹上清清涼涼的,很舒服。

  但溫松記得活血化瘀的藥是需要手使勁揉開淤青的。

  他一用力,痛的溫循倒抽一口氣,直咬牙。

  「行了,你別動了。」他低聲道。

  他自己捂著腰。

  說來也怪,那個女子按上來雖然也疼,但疼很輕微,更多是細密的癢麻,激的人直打顫。

  可溫松一按上來,就跟骨折沒什麼兩樣,只剩痛苦了。

  溫松:「不行啊公子,你這個得揉開才好。」

  溫循冷臉不讓他動,拎過衣裳往身上披。

  溫松眼尖,冷不丁看見溫循胸前一道紅痕。

  「公子!你身上怎麼有傷!」

  溫循穿好衣裳,「沒有,你看錯了。」

  他篤定的神色讓溫松有點不確定。

  真是他看錯了嗎?

  分明就有一道紅痕啊。

  「藥留下,你去歇著吧。」

  溫松噢了一聲,「那我去把馬牽進來。」

  溫循現在看見那匹馬就煩。

  「不用了,讓它在外面待著吧!」

  溫松:「???」

  他聽出溫循有點不好的語氣,但他想不通一匹馬怎麼得罪公子了。

  猶記得昨日公子半夜還喊他去牽馬,生怕馬兒被小賊偷走。

  他暗暗吐槽公子真善變。

  「溫松。」

  「嗯?」溫松疑惑。

  「明日你去問問誰家有狗,看家護院厲害的那種,買一隻回來看門,越凶越好。」

  溫松一邊答應著好一邊去床尾撿溫循換下來的衣袍。

  公子愛乾淨,平時衣裳都是一日一換。

  他抱著袍子數了數,又彎腰看床下。

  溫循察覺,「你在找什麼?」

  「公子,你的衣裳少了。」

  溫循想到自己燒掉的碎布和褻褲,耳根發熱。

  他淡定道:「有兩件寫字的時候不慎染了墨,想著反正洗不乾淨,就燒掉了。」

  溫松一呆。

  「啊?」

  這。

  他欲言又止。

  很想問外衣就罷了,墨是怎麼染到褻褲上的??

  溫松忽然想起前段日子,他找公子換下來的髒衣裳時,也少了一條褻褲。

  溫松:「……」

  溫循嗓音喜怒難辨。

  「你還有問題嗎?」

  溫松一個激靈,脫口而出。

  「公子沒了!」

  說完感覺這四個字有歧義。

  他又道:「沒了公子!」

  溫循:「……」

  他有點心累,把人趕了出去。

  躺在床上,手背擱在額頭上,望著頭頂灰青色的床幔,喉結攢動。

  另一隻手撫上腰間淤青,輕輕按了一下。

  只有細微的痛感。

  他在被子裡滾了一圈,滿腦子都是昨晚女子低沉喑啞的聲線。

  「你若同意,日後每月逢零逢五,我們便見一面。」

  那張狐狸面具在夜色里反著銀光,牢牢遮住她的樣貌。

  溫循沉著臉想。

  幸好他只是假意答應。

  想他跟著她一起胡鬧玩那種離譜的遊戲?

  做夢吧。

  再睜眼時天光大亮,日光都照進屋裡來了。

  雲蓁望了眼窗子,抱著被子難得賴床。

  她起身洗了把臉,拖著懶洋洋的身子去廚房,找到留給自己的飯,慢慢吃完。

  家裡就剩她自己,她想了想,背上藤筐帶著鏟子打算上山挖粘土。

  關好門,身後傳來一聲犬吠。

  雲蓁回頭一看。

  哎喲。

  好帥的一條犬!

  黑棕的後背,四個粗壯的爪子和尾巴是深棕的,兩隻耳朵高高立著,瞧著可壯實了,站著接近她膝蓋那麼高。

  狗子對著她搖尾巴。

  雲蓁沒見過這條大狗啊。

  她伸手去摸狗子腦袋,發現狗子還很親人,拱著腦袋給她摸。

  雲蓁擼爽了,問它:「沒人要你嗎?跟我走吧,我養你啊。」

  狗子叫了一聲。

  雲蓁正要當它同意了。

  旁邊傳來弱弱的喊聲。

  「雲蓁姑娘,這個狗是我家公子剛養的。」

  雲蓁抬眼,見是溫松,嘴角露出玩味兒的笑。

  「你家公子……養狗?」

  她笑著問:「防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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