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我可能會偶爾住在外面
時鹿應了一聲,從床上爬起來,披著衣裳去找雲蓁了。
時雪給孫蜜倒了一杯熱糖水,讓她抱著暖手,又把門關上。
「你從鎮上走來的嗎?這麼晚多危險。」
時雪把燈籠滅了,端著油燈過來。
有了暖黃的光,這才發現孫蜜眼睛紅紅的,仿佛哭過了。
她卡了一下,輕聲問:「出什麼事了?」
孫蜜唇瓣哆嗦著,臉頰不受控制地抽動。
她吸了吸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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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雪到處找帕子,好不容易找到了,便聽孫蜜哽咽開口。
「魏,律風……」
她哽的說不出話,趴在桌子上嗚嗚哭。
時雪一臉震驚。
「魏律風怎麼了?」
魏律風是孫蜜定了娃娃親的夫婿,比她大四歲,兩人青梅竹馬,感情十分好,兩家已經在籌備婚事了,好日子就定在明年開春後。
孫蜜還是說不出話。
時雪:「他病了?」
孫蜜搖頭。
「……摔斷腿了?」
孫蜜還是搖頭。
時雪驚的無以復加。
「這麼嚴重?難不成……」快不行了?
孫蜜終於緩過來很多:「他,去,逛窯子了,和一個窯姐兒好上了。」
時雪:「……」
她陡然沉默。
魏家小有積蓄,從不缺魏律風零花錢,魏律風與她四弟是同窗,都在鎮上的私塾讀書。
從前幾次見面,也看不出他竟是這樣荒唐的人。
時雪自己也是黃花大閨女,知道很多男人喜歡逛窯子,她還知道她爹也去過,軍中也有軍妓。
平心而論,她很為小姐妹抱不平,可是她們也沒辦法。
還未成親就鬧出這種事。
「伯父伯母如何說?」
「我爹說,逛個窯子。我娘說,男人都這樣。」
時雪茫然,「那你呢,你怎麼想?」
孫蜜一陣嗚嗚。
「我也不知掉。」
然後反問了時雪一句,「小雪,我該怎麼辦?」
時雪被問懵了。
她試著把這件事套在自己身上,發現一個可怕的事實。
她很可能會說服自己息事寧人,因為這個世道天生就賦予了男人可以逛窯子的專利。
時雪把自己從這個可怕的想法中拽了出來。
然後把這件事套在雲蓁身上。
沉思半晌,她回答:「如果是我,我應該會將他打一頓,然後與他解除婚約。」
孫蜜咬唇,「我不敢。」
她看著時雪,淚眼婆娑,「我從來沒打過人。」
時雪:「。。我也沒打過。」
孫蜜眼淚汪汪。
半個時辰後,時雪輕輕敲響了雲蓁的屋門。
敲了兩聲,沒見動靜。
她伸手一推,門居然開了!
時雪進去一看,好大一張床,上面就時鹿自己。
時鹿揉著眼睛翻身,打了個哈欠。
「三姐,怎麼了。」
時雪:「……娘呢?」
時鹿背過身去,「鹿鹿不知道。」
時雪不可思議。
「娘不在,你怎麼不跟我說?」
時鹿咕噥:「可是如果娘在,她一定會讓鹿鹿先睡覺,有事明天說。」
時雪:「……」
-
雲蓁躺在樹上看月亮,手交叉墊在腦袋下面,一邊看一邊等。
她和溫循約好,逢零逢五,亥時,在村尾橋邊樹下見面。
眼見亥時來了。
亥時過了。
子時走了一半了。
雲蓁慢吞吞從樹上坐了起來,臉色陰晴不定。
這邊有個牌坊,很好辨認。
按理說,不存在認錯的可能。
她舔了舔有點乾澀的唇。
那就是人爽約不肯來了。
她很煩被放鴿子。
雲蓁從樹上跳下來,慢慢往學堂的方向走。
正好。
反正天冷了。
她也不想自己面對冰冷的被窩了。
雲蓁理智尚存一息,讓她克制地停在了學堂外面。
正斟酌,系統恰到好處地提醒。
【叮咚!您的三寶去鎮上逛窯子了。】
雲蓁:「???」
她家那麼可愛那麼聽話的小雪雪,怎麼會逛窯子呢?
雲蓁心裡吐槽著回了家。
推開屋子,沒看見時雪人,最後在自己屋子找到了時鹿。
她悄無聲息又出門了。
-
深夜,花樓燈影搖曳。
兩個鬼祟的影子藏在花樓門口的小巷子裡。
時雪這輩子都沒逛過花樓,現在想想都有點難以接受。
但來都來了,總不能白跑一趟。
「你確定他這個點兒還在這?」她問孫蜜。
孫蜜肯定地點點頭。
「他這幾日晚上都來,待到天快亮才走。」
時雪臉上蒙著粗布,心口砰砰狂跳。
「說好了,打不過咱們就跑。」
她估摸是肯定能打過的。
魏律風又不會武,她們倆打一個,最壞的結果也就是暴露身份。
二人緊緊貼著磚牆,縮在房檐投下的黑影里,盯著花樓朱紅的大門。
偶爾有醉漢跌跌撞撞經過,就把身子再往後縮,唯恐被旁人察覺。
夜越來越深,寒氣浸透衣衫,手腳都凍得發麻。
就在時雪快要按捺不住的時候。
魏律風出來了。
月白長衫領口大敞,滿身酒氣,腳步虛浮。
那個紅裙窯姐跟在他身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笑語盈盈低聲絮語。
親眼看見這一幕,孫蜜身子猛地一顫,指甲掐進時雪的小臂。
連日積壓的委屈與酸楚盡數翻湧上來,蒙巾之外的雙眼迅速蓄滿淚水。
時雪:「……」
嘶。
她看在這是小姐妹的份上,忍下了。
等魏律風經過巷子,兩人攔在他面前。
魏律風吃了一驚,踉蹌後退半步,醉眼眯起,打量著兩個蒙面人,慍怒:「你們是什麼人,敢攔我去路?」
孫蜜咬著牙,刻意把聲音壓得渾濁。
「你做的好事,自己心裡清楚。」
聽見隱約耳熟的調子,魏律風心裡微微一動,卻看不清二人容貌,無法確定是誰。
喝了酒腦子也渾渾噩噩的,只覺得像做夢一樣。
「宵小之輩,藏頭露尾,也敢來管我的閒事!」
逛窯子的是他,反倒惡語相向。
這番話撩得時雪怒火更盛,捏著棍子便砸向魏律風肩頭。
孫蜜也繃斷了最後一根弦,撲上去咣咣兩下。
一開始魏律風猝不及防,被二人逼得連連後退。
他是成年男子,身形高大,氣力遠勝兩個姑娘。
片刻之後便穩住身形,手臂奮力向外狠狠一搡。
孫蜜心神恍惚,受這一推,重心失衡,重重摔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疼得悶哼出聲。
時雪心中一慌,正要去扶,手腕已經被魏律風死死扣住。
他箍得她手腕劇痛,濃重的酒氣撲過來。
咻——!
一枚小石子自巷子高處的黑暗破空飛來,速度極快,精準砸在魏律風抓著面巾的手背上。
咚的一聲悶響。
魏律風痛呼一聲,五指驟然鬆開。
時雪得以解脫。
「誰!什麼人躲在暗處!」
魏律風又痛又怒,掃視整條巷道。
燈籠光影搖曳,屋檐牆角漆黑幽深,看不到半個人影。
嘩的一聲。
一塊布嚴嚴實實罩住魏律風的腦袋,連脖頸肩膀一併裹住。
驟然陷入黑暗,魏律風慌亂。
看不見周遭景象,他手腳胡亂揮舞,怒吼悶在布里,嗡嗡作響。
「什麼東西!何人在此裝神弄鬼!」
雲蓁站在高牆上,嗓音刻意壓得低沉沙啞,聽不出原本音色。
「他看不見了,動手。速戰速決,不要久留。」
時雪將摔倒在地的孫蜜攙扶起來。
孫蜜委屈盡數爆發,巴掌與拳頭一下下落在麻布之上。
她們力道有限,造不成什麼重傷。
魏律風被蒙住腦袋,分辨不出敵人方位,只能狼狽躲閃,叫罵。
巷間偶爾路過的人聽見動靜探過頭,見一個被布蒙頭的人正在挨打,摸不清其中原委,不敢插手,觀望片刻便匆匆離去。
打了一陣子。
時雪鬱積的惡氣散去,
雲蓁目光留意著巷口來路,提防有巡夜或更多路人靠近。
過不多時,雲蓁開口阻攔:「夠了。走。」
時雪拉住猶不解氣的孫蜜扯走了。
雲蓁帶著兩人沿著小巷子一路走,穿過窄小的小路,眼前驟然開闊起來。
時雪鬆了口氣:「正好,既然來了鎮子,我送你回家吧。」
孫蜜卻不想回去,緊緊拉著時雪的手。
時雪沒辦法,只得將她帶回家。
一路上雲蓁都十分沉默。
孫蜜湊到時雪身旁,壓低了嗓音問:「這個人是誰呀?為什麼一直跟著咱們?」
時雪:「……」
她早就認出了雲蓁。
雖說方才雲蓁蒙著面,可她不是第一次見雲蓁遮臉,從前也見過她戴狐狸面具的模樣,身形分明就是娘。
她暗暗疑惑。
不知道雲蓁是如何得知自己來了鎮上,還恰好出手相助。
她同樣壓著聲音回道:「這是我娘。」
孫蜜驚了一瞬。
「就是你娘?那位繼母?」
時雪輕輕嗯了一聲。
孫蜜坐立不安。
「她怎麼會出現在鎮子上,還正好幫了咱們?」
時雪:「……」
這個問題,她也想知道。
雲蓁始終沒有說話,安靜跟在二人身後。
耳邊聽著她們斷斷續續的竊竊私語,心底還在想今晚的事。
她在村尾白白等了兩個多時辰,月亮是又圓又亮很好看,可有什麼意思。
這筆帳往後總得好好算一算。
她走了一段路,驀地停下腳步。
身前腳步聲也隨之停歇。
時雪提著燈籠,扭頭回望。
燈籠的微光落在雲蓁身上,她手裡正揪著一根狗尾巴草,見時雪望過來,眼中帶著幾分疑惑。
「怎麼不走了?」雲蓁開口問道。
時雪:「……聽你這邊沒了動靜,便回頭看看。」
雲蓁應了一聲,晃晃手中的狗尾巴草,她將草叼進嘴裡,毛茸茸的草穗在眼前晃蕩。
時雪一時之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
借著昏暗的燈火,孫蜜終於看清雲蓁的容貌,心中不由得暗暗驚嘆。
三人繼續往前行,她悄悄拽住時雪的衣袖,語氣帶著激動。
「從前我沒見過你這位母親,沒想到她生得這樣好看。」
時雪敷衍地嗯了兩聲:「還行吧。」
「這也叫還行?倘若魏律風能生得有她一半好看,我說不定都捨不得動手打他。」
時雪聽了,頗為不解。
「生得好看,當真就重要?」
她知曉雲蓁素來偏愛容貌出眾的美男子,可她自己對樣貌並沒太多執念。
好看誠然賞心悅目,但一個人的品行,難道不才是最要緊的嗎?
也許她天生有些遲鈍,向來不吃顏值這一套。
孫蜜倒是十分了解她,同她說道:「反正我覺著,長得好看便叫人賞心悅目。無論男女,看著心裡舒服,對自己而言便是好事。」
時雪莫名感覺孫蜜此刻的心情,比方才打完魏律風的時候還要好。
她忍了又忍,「那你說說,方才打魏律風的時候心情好,還是看見我娘的時候心情更好?」
孫蜜略一思索,有些不好意思地答道:「我覺著,看見你娘的時候,我心情更好一些。」
時雪面無表情。
回到家裡,時雪鋪好床鋪,打算和孫蜜睡一起。
孫蜜卻惦記著雲蓁,趴在窗沿,不住地朝外張望。
院子裡雲蓁打了一盆清水,正擦洗手臉。
察覺到窗邊投來的目光,她有些納悶,這姑娘怎麼總盯著自己看。
時雪拿過一個枕頭擺到床頭,開口喚道:「快過來睡覺了。」
方才動手的時候一腔憤怒,什麼都顧不上。
如今冷靜下來,時雪不禁生出許多顧慮,擔心魏律風會不會聽出她們的聲音。
雲蓁從頭到尾,甚至沒有問過她們二人為何要動手打人,半句緣由都不曾打探。
這實在不像尋常人會有的反應。
時雪甚至生出一股想要主動向她傾訴的欲望。
她轉頭對孫蜜說道:「要不然,你去跟鹿鹿睡吧。」
孫蜜:「?啊?」
「鹿鹿許久沒有見你了,方才路過她屋子的時候,她還念叨著想和你一塊兒睡。」
孫蜜心中感動。
從前她來時家,總不忘給時鹿捎些吃食小玩意兒,沒想到她一直記著自己,也算沒有白白疼她一場。
她一口答應下來,換了雲蓁來和時雪睡覺。
雲蓁穿著裡衣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時雪組織措辭,正欲開口。
「雪雪。」
時雪:「?」
「日後晚上,不用在院子裡等我了。」
時雪的注意力一下被轉移了。
「為何?」
「我可能偶爾會住在外面。」
時雪:「……」
雲蓁怕嚇到這個古代姑娘,想了想,又說:「偶爾在鎮上或者雲州城的客棧開個房。」
「……」
「我會告訴你房號,有事你直接去找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