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先生想賴帳嗎
「一個民間小調而已,只在一小部分人那裡流傳,先生沒聽說過很正常,我也是偶然聽聞。」
雲蓁說的頭頭是道,眼神非常真誠,圓溜溜的,仿佛十分單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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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溫循看著紙上寫的小調。
他對曲譜調子十分敏感,只看上面寫的,就能在腦子裡推測出完整旋律應該是什麼樣子。
這個旋律纏纏綿綿,透著一股曖昧荼蘼的色彩,一點也不像是正兒八經的調子。
「這個調子叫什麼名字?」他不動聲色問道。
雲蓁:「沒有名字。聽聞它出自一位樂師之手,曾在一座小鎮上風光過一段日子,後來隨著樂師離開,就銷聲匿跡了。」
溫循仍然蹙著眉毛斟酌,沒有動作。
他並不想吹奏這一首曲子。
這個曲子很像是情人之間寫的那種私密調子,以他與雲蓁的關係,不合適。
雲蓁看出點什麼來,圓溜溜的眼睛耷拉下來,清澈的瞳孔中染上一抹失望的神色。
「先生是覺得這個曲子不好聽,所以不想吹嗎?還是想賴帳?」
溫循:「……」
他沉著臉說:「不過一首曲子,我怎麼會賴帳?」
他拿著曲譜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拿起笛子,趁左右四下無人,開始吹奏這支蜿蜒纏綿的小曲子。
開頭清潤的音調流轉出來,他就不對勁,擰著眉毛硬是吹了下去。
雲蓁用那種欣賞的,似笑非笑的眼神在下面看著,托著下巴,狐狸眼狡黠又明亮,精緻漂亮的小臉在單調溫暖的學堂里熠熠生光。
中間調子曖昧婉約,像極了一對親密的戀人在一起纏綿翻滾,落在耳中令人面紅耳赤,渾身燥熱。
溫循硬是將整支曲子全都吹完了。
吹完之後,臉色就驟然沉下來,看雲蓁的眼神全是疏離和冷清。
尾調落下,餘音尚在。
他已經開始逐客。
「天不早了,請便。」
雲蓁:「……」
她有點遺憾,還沒聽夠呢。
雲蓁慢吞吞地從學堂離開。
涼涼的風吹在身上,有點透衣裳。
晚上吃飯的時候,她跟大家說:「後日休沐,你們幾個跟我一起去鎮上買一些衣裳,天冷了,馬上要過冬了。」
她是對三個小姑娘說的。
家裡的兩個男孩子向來不在意這些東西,都是時雪幫他們買的。
時鹿聽了,眼神嗖一下就亮了。
她最喜歡買漂亮的新衣裳了。
時嬌也有點高興,靦腆乖巧地說了聲:「謝謝娘親。」
雲蓁回屋清點剩下的銀子。
這些日子雖然賺得多,手上其實並沒有很多可以動用的銀錢,全都砸在墨條上了。
買那些名貴的香料、珍珠金箔,花去不少。
家裡倒是還有一批糖果和布料沒有賣完,是要存著,等鋪子開起來做貨品用的。
按照她的打算,在墨條做好之後,開一間鋪子。
墨條做得多,就算其他貨物被賣光了,墨條也會因為價格高而賣得慢一些,不至於一下子斷了貨源。
那麼剩下這段時日,總要做點東西,不至於妨礙家中生計。
雲蓁拎著燈籠,先去茅草屋翻墨條,轉頭看見時雪進來了。
她就把燈籠塞進時雪手裡:「雪雪,你來的正好,快過來幫我翻一下這些墨條。」
她說完往外跑。
時雪趕緊喊住她:「娘,你去哪兒?」
雲蓁也不回頭:「我要去一趟山上買點東西。」
時雪嘀咕:「又大晚上出去。」
這個習慣到底是怎麼養成的。
要買東西,當然還是去獵戶家裡。
雲蓁自己都很納悶,為什麼獵戶家裡總有她要買的東西。
敲門之後等了很久,裡面沒人開門。
她看了眼天上的月亮,暗忖。
這個時候了,按理說不應該,難不成還在山裡沒回來?
沒買到想要的東西,她有點沮喪。
走到進山的岔路口時,回頭往深山方向看,猶豫要不要進山去打一隻羊。
這個時間就算有羊群,也該睡覺了。
後日要去鎮子上,雲蓁實在懶得回頭再跑一趟。
思索片刻,還是進山去了。
她來到羊群經常出沒的地方,借著夜色看了一圈,發現一頭羊都沒有。
正要走的時候,樹林裡面忽然傳來一點血腥味。
雲蓁謹慎地站在原地,豎起耳朵聽了片刻,沒聽見那邊有什麼聲音,才小心翼翼往那邊靠近。
距離血腥味越來越近。
一道黑影突然從黑暗中竄出來撲向她。
雲蓁想都不想,直接翻手三兩下跳上樹,一手扶在樹幹上,蹲在粗壯的樹枝上往下看,空蕩蕩一片。
雲蓁皺起眉毛。
剛剛那個影子挺大的,她沒有看清楚,直接撲過來黑糊糊,有點不確定是熊還是人。
身後掠過一道風聲。
雲蓁直接從樹上跳下去。
果然,黑影也攀上了樹,帶著濃重的血腥味,正低頭看自己。
雲蓁一抬眼,就對上了那人黑白分明的眼睛,居然是歲聽瀾。
歲聽瀾身上的衣裳都染了血,在月色下透著一種濃郁的沉黑。
他蹲在樹上,身形高大,壓的樹枝搖搖欲墜。
眼睛透著一種不正常的幽光,一眨不眨盯著雲蓁,像是認識她,又像不認識。
給雲蓁的感覺並不像以前那個歲聽瀾,是一種完全陌生的、帶著侵略感的危險氣息。
雲蓁一時間沒有出聲,就定定地看著他。
歲聽瀾忽然咧嘴笑起來:「原來是你呀。」
雲蓁:「……」
歲聽瀾從樹上跳下來,踩在鬆軟的落葉上,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響。
雲蓁直覺這個人不太對,可又分明長了一張和歲聽瀾一模一樣的臉。
歲聽瀾往前邁了一步,說:「狐狸仙子。」
雲蓁:「?」
她看對方還要靠近,立馬開口,「不許再往前了。」
歲聽瀾就露出一副受傷的可憐表情,捂著心口:「你這樣,我可是會傷心的。」
雲蓁扯了一下嘴角:「流了這麼多血,你的心也不差這一點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