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雲蓁溫循斗樂
溫松精神大振。
他可是許久未見公子與人比試了。
兩邊定下規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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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松上前一步,朗聲把斗樂的規矩複述一遍,好叫所有人聽得明白。
「此番比拼乃是補調對壘,一人起調奏一套曲,另一人必須沿用同一個調門接續演奏,曲中關鍵段落萬萬不可重複,若是接不上,或是段落撞了,便是輸家。輸者便要吹奏贏家點出的一支曲子。」
眾人似懂非懂。
時鹿撓撓腦袋,小聲問時雪:「三姐姐,什麼意思啊?」
時雪略一思索,低聲回:「大約就是同一個調子,吹不一樣的段落,不能抄前面人吹過的片段。」
「那你覺得娘親能贏嗎?」
時雪頓了下,肯定道:「能。」
蘇千扇湊過來,「小時鹿,我倒覺得溫先生會贏。」
時清晏:「你什麼眼光?」
蘇千扇:「你不懂,溫先生音律造詣極高,至少十多年了。」
時清晏:「那又如何?誰告訴你學的久了一定能贏?」
蘇千扇:「……你胡攪蠻纏我也沒辦法,我就是站溫先生。」
「我站娘親!」時鹿眼饞地看著蘇千扇桌子上的波斯貓,「如果我贏了,千扇哥哥把貓貓給我抱一晚上好不好?」
蘇千扇:「……行。」
時鹿就高興地從座位上跳起來。
「娘!娘親加油!!」
溫循自案邊取過授課用的竹笛,望向後排的雲蓁。
他淡淡開口:「你先起調吧。」
雲蓁也不推辭,唇角噙著一抹笑。
她微微垂眸,唇瓣貼上笛口,轉瞬之間,笛聲便悠悠揚起。
她選的是越調。
開篇曲調清曠遼遠,似是江河奔涌,長風過岸。笛音層層鋪展,有渡舟揚帆,浪濤拍岸的開闊意象。
一曲段落行畢,笛音倏然收束,留足空隙,等著溫循接續補調。
越調本多民間散曲,讀書人涉獵不多。
溫松悄悄捏了一把汗,面上依然篤定,堅信自家公子定能接上。
溫循手指微動,竹笛鳴響,守著越調不變。
笛音一轉,換作江畔暮色,漁火點點。
調子還是同一個越調,意境卻全然改換。
晚風拂葦,漁歌晚唱,婉轉低回,絲絲縷縷纏繞在屋樑之間。
一眾學生聽得入迷。
待溫循段落落定,便輪到雲蓁再接。
一來一往,二人同守越調,輪番補調。
江潮、漁晚、折柳、歸雁、寒汀望月,同一個調門之下,景致心境層層變換。
越調套曲被二人挖掘得幾近窮盡。
一守調門,二避重複,極考曲庫積累。
不知不覺間,已輪換數次。
時雪聽得心神激盪,暗暗讚嘆二人學識之博,對雲蓁更崇拜了。
溫松驚的嘴裡能塞下鴨蛋。
他萬萬想不到,雲蓁竟然能完全不落下自家公子半分。
腦子裡一時飄過雲蓁方才那句「巧了,我也是」。
該不會是真的吧?
又往復兩輪,溫循笛音驟然停歇。
屋內餘音裊裊。
他放下竹笛,目光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我無新段可續。」
也就是說,補調接續不上,是他輸了。
溫松一臉難以置信,往前半步,又生生頓住。
斗樂規矩擺在眼前,輸了便是輸了,容不得辯駁。
時鹿當即拍手跳起來:「娘贏啦!」
時清晏揚了揚下巴,一副早已知曉的模樣。
安又魚睜圓一雙杏眼,看看雲蓁,又看向溫循。
雲蓁把竹笛握在手裡,笑的意味深長。
「溫先生輸了,按先前約定,要吹奏一支我點的曲子。」
溫循不見挫敗,眉眼溫潤,從容頷首。
「願賭服輸,不知姑娘要點何曲?」
其他人也好奇,不過他們對於音律都是不懂的,只是單純想聽一耳朵。
雲蓁並不滿足他們。
「我這個調子流傳於民間,溫先生怕是沒聽過,待我將曲譜寫下來,再吹與我聽如何?」
溫循眼中閃過興味。
「可。」
沒有聽過的新曲,他也很想知道。
鬥了這一番,課早早該散了。
將學生全打發了,只留雲蓁在學堂提筆寫曲譜。
溫循也沒走,起初坐在那等,後來站了起來慢慢踱步來到後面,看雲蓁寫。
他見雲蓁寫了一手好字,漫不經心問:「雲蓁姑娘學識不淺,為何不親自教導幾個孩子?」
雲蓁想也不想:「我沒空。」
溫循:「……」
他看人一向很準。
雲蓁懂音律,懂書法,旁的他不知曉的定然也會一些,出身肯定不是普通百姓。
人卻流落鄉下,種田度日,又帶著好幾個孩子。
溫循思來想去,只能歸結為家道中落,天意弄人。
「你可願來嵐州?」
雲蓁:「?」
她放下筆,吹乾宣紙上的墨痕,扭頭問:「此話何講?」
「姑娘對於音律造詣之深,困於此地未免屈才,若來嵐州,我可以引薦合適的書院,請你專程教導女子音律。」
雲蓁笑眯眯地把手裡的曲調遞給他。
「有機會一定去,到時候溫先生記得好好招待我。」
聽這意思就是客套,至少短時間內沒有去嵐州的意思了。
溫循感到可惜和遺憾。
他低頭看向雲蓁遞過來的曲譜,眉心逐漸擰成一團。
「這個曲子,叫什麼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