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對與錯,是與非


  身側的衣裳被扯了一下。

  「娘。」

  時嬌喚了一聲,不知是喚的誰。

  雲蓁復又看了她一眼,蹲下身,伸手抹掉她小臉上的眼淚。

  「哭什麼?不知道你娘是許願樹來的嗎?」

  時嬌怔了一下。

  胡爺聽她這樣說,冒出不好的預感。

  果然下一刻雲蓁就不打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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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如今瞧著,外面雨勢頭很大,不是好走的時候。」

  胡爺沉著臉,「姑娘避雨,請隨意。」

  雲蓁笑著,「我家女兒經此一遭,怕是嚇到了,罪魁禍首還在這呢。」

  胡爺:「姑娘想與我搶人?」

  「非也,只是我不打她一頓,也消不了氣,不如先等我將她帶走,懲治一番,你再去去捉她?」

  「……你若真想懲治,在這不就剛好?為何要帶走?」

  「你們人多了些,我害怕。」

  胡爺:「……」

  他咬牙,「我們人多,你未必能打得過我。」

  他不信幾個大漢,還能打不過這個女子,眼下還沒試呢。

  雲蓁:「那你來試試?」

  胡爺往後退了兩步。

  雲蓁嘆息,也不胡言了,坦白開口。

  「此人對我女兒有不可代替的意義,我想幫女兒完成一份心愿,若你願意給我一個面子,往後有事,我一定盡一份綿薄之力。」

  胡爺可不願就這麼放人。

  「你知道她欠了我賭坊多少銀子嗎?前陣子這個女人是賭坊常客,如今已經欠了上百兩,豈能給你說帶走就帶走?」

  「我不是讓你放過她的意思,只是不想孩子傷懷,晚上一日再追,我絕不會再插手。」

  晚上一日,便是一份生機。

  對於毫無干係的人,雲蓁只能做到這份兒上,

  至於柳氏能不能逃走,那便是聽天由命,她不再管了。

  她在門口攔著,胡爺也煩,招手讓人上。

  不消片刻,地上躺了一群。

  胡爺:「……」

  心更煩了。

  柳氏看準時候,捂著心口站起來,拎了自己的包袱,看都沒敢看時嬌一眼,匆匆跑了。

  胡爺一臉陰沉,要往外走,也被雲蓁攔住了。

  打打不過,走走不掉,兩邊兒就這麼生生耗了幾個時辰。

  王媒婆在牆角烤火,直到外頭雨停了。

  胡爺哼聲,領人走了。

  破廟只餘下三人。

  雲蓁隨手將面具摘了下來,讓旁邊一扔,露出那張懶洋洋的臉。

  王媒婆:「是你。」

  這都是什麼緣分啊。

  怎麼又是時家這個?

  她目光落在時嬌身上,試探問:「這個是你的……」

  「我家小五。」雲蓁打了個哈欠。

  王媒婆:「……」

  造孽哦。

  她回憶了下從前關於時家的消息。

  時君安有一個生了兩個庶子的妾室,該不會就是方才那個吧?

  王媒婆一時噤聲,好好盯著雲蓁望了兩眼。

  雲蓁皺眉,「這麼看我幹什麼?」

  王媒婆嘿嘿一笑,「沒有,沒有,就是覺得你人還挺好。」

  雲蓁累了,起身道:「走吧。」

  時嬌乖乖跟著起來。

  王媒婆趕緊跟上。

  她們的馬和馬車還在外面。

  雲蓁自己騎馬,讓時嬌去坐馬車。

  時嬌仿佛沒什麼安全感,一直撩著車簾往外看,生怕雲蓁跑了。

  雲蓁就拉著韁繩,坐在馬上,慢慢往前走,正好在時嬌能看到的範圍內。

  王媒婆一路上都在夸雲蓁身手好,說自己不知道時嬌是時家的孩子,她沒見過,不然肯定不會答應柳氏的。

  具體有幾分真心,雲蓁也懶得琢磨,反正路上也無趣,就隨便聽聽了。

  但是媒婆這張嘴,盡撿著好話說,難免就有失偏頗。

  時嬌起初還聽著,後來就不再冒頭出來。

  「你覺得她做的不對嗎?」雲蓁忽然問。

  王媒婆正侃侃而談,沒想到她會冒出這麼一句。

  「啊?」她揣摩雲蓁的意思,一時有點兒拿不準。

  「這不是當下的常態嗎?」雲蓁轉頭看她。

  王媒婆一下就懂了,恍然大悟,「是是,對,是這麼沒錯,我做媒這麼多年,很多姑娘在成親之前連男的面兒都沒見到,其實見到的還算少了,許多孩子很小的時候就被送走了,不計其數。」

  她說的是實話。

  相比之下,那些成親之前就能見到男的長什麼樣子,反而是幸運的。

  馬車的帘子動了動,時嬌的腦袋從窗口往外看。

  她沒有理會王媒婆,只十分認真地問雲蓁:「娘,你的意思是,她沒有做錯嗎?」

  可是她真的很害怕。

  在沈家門前的時候,柳氏不顧她的意願將她帶走,她其實已經有點不高興了。

  但她並沒有想太多。

  她同樣相信娘不會害她的。

  在廚房裡,被黑狗皮嚇到,她那一陣子也很怕。

  再醒來就是在破廟裡了。

  沒睜開眼睛之前,她偷聽到了柳氏和胡爺的對話,知道柳氏要把她送到別人家當童養媳。

  她就更怕了,又怕又擔憂。

  她不知道對方長什麼樣子,家裡都是什麼樣的人,會不會打她會不會罵她,一想到自己要在一個全然陌生的地方生活,她就渾身抗拒。

  一來心很冷,不願相信親娘會這麼對她,二來也很怕娘親真的被胡爺抓走,三來怕自己被發現,會一起挨打。

  所有的一切,柳氏全都沒有考慮過她的感受,甚至想要拿她去換彩禮。

  換了銀子之後如何,是還賭債還是自己偷偷跑掉,時嬌已經不願多想了。

  她自認自己這小身板,絕對換不來一百兩。

  方才一直沉浸在娘要將她賣掉的傷心裡,聽見雲蓁和王媒婆的對話,就有點忍不住冒出來問。

  雲蓁嗓音溫和。

  「你年紀還小,也許沒有了解過其他女子是如何嫁人的,這個你回去了可以問時雪,她年歲到了,肯定懂,至於你問的那個人,很多事情其實並沒有對與錯,是與非,全都看你自己如何想,你認為她是對的,她就是對的,認為她是錯的,她就是錯的,我在你們之間,其實只是個外人,並不具備評判資格。」

  王媒婆聽了,看她好幾眼,欲言又止。

  「娘,為什麼?」時嬌並不是很懂,有點抗拒雲蓁這樣說她自己。

  她既然喚雲蓁一聲母親,她認為就是有資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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