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有事等娘睡醒再講
「我始終認為,母系血緣是這個世上最偉大,最神聖,最難以割捨的聯結,你雖然喚我一聲娘,可到底與親生娘親是有區別的,我可以是你的繼母,也可以是親人,老師,朋友,唯獨替代不了親生母親。」
「嬌嬌,這是屬於你和你母親之間的課題。」
雲蓁側目問王媒婆:「說親的那戶人家是不是條件尚可?」
王媒婆目瞪口呆。
雲蓁不是第一個她見過的繼室,做媒嘛,總能遇見許多形色的人。
誰遇見這種事兒不是把孩子往自己懷裡扒拉?甭管是不是親生,都趕著博好感順便踩別人一腳。
雲蓁絕對是她最敬佩的一個。
對上雲蓁略帶警告的眼神,她一個激靈就反應過來了。
「對對,不錯,那戶人家確實還不錯,我說了好幾個呢,她挑的是最好的那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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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蓁面色稍緩,繼續同時嬌說。
「我並不是為她說話,你年紀還小,許多事現在不懂,日後都會隨著年齡與經歷生出自己的見解。」
「可是我覺得,你不會那樣做。」時嬌道。
「不一樣。」雲蓁頓了頓,「我與你的母親,所行之路不一樣。她生於這個時代,奉行的是當下的觀念。我不會過於插手你未來想要挑一位怎樣的夫君,因為我奉行人來塵世修身修心,該自己做出選擇,自己承擔後果,無論過程是好與壞,苦與樂,都是難得的人生體驗。而你母親在用她對你好的方式,幫你選擇她認為不錯的夫君,為你規避人生的一部分苦難,已是她目前處境下能做到的最好結果,哪怕確實有出於她自己私心的考慮,也不改曾為你著想的底色。」
她並不希望時嬌因為這件事,在理應相信親情與愛的年紀失去對母親的美好憧憬。
相信自己值得被愛,對建立自信與成長至關重要,遠勝過金錢萬物。
她不過是占據了一份現代觀念的優勢,換做生在這個時代,未必會比柳氏好到哪兒去。
王媒婆只聽著,倒想反駁一句未必。
她想說自己就見過不少為了自己賣孩子的,轉念一想,人家在教導自家孩子,還是不插嘴了,免得招人厭。
只是心裡頭酸溜溜的,覺著雲蓁開明的過分。
若她攤上這樣一位母親,也不至於落的早早和離與兒女分開的下場。
時嬌聽明白了。
她娘親只是迫於無奈,其實還是很愛她的,這部分無奈原因始於沒錢。
王媒婆樂呵呵地道:「時家妹子,你這說的倒是很新奇,我見識過這麼多人,就沒你能說出這些大道理的。」
乍一聽似乎很離譜,細細琢磨又能悟出許多道理。
雲蓁就道:「讀書多了,你也能說出來。」
王媒婆嘿嘿一笑。
讀書這事兒她可不沾邊兒,讀不懂的。
時嬌卻聽進去了。
「看書多了,我也會像娘一樣厲害嗎?娘講的書里都有嗎?」
「會。」雲蓁極有耐心,「書是一面鏡子,你看的多了,會發現其實你走的路,許多年前就有人走過了,而且已經找到了答案,書中可見風花雪月,天地眾生,古往今來,人生百態。你想知道什麼,它都會告訴你結果。」
她沉吟片刻,「書中若沒有,嬌嬌將它們寫下來,便是一本書了,從此之後,書里就有了。」
時嬌眼睛裡有不同的光彩在閃。
王媒婆在鎮口與她們分開。
時嬌被雲蓁抱上馬,與她靠在一起。
時嬌頭回騎馬,略有點緊張,手死死捉住韁繩,後來被雲蓁攬在懷中便放鬆下來。
馬兒跑得快,奔進村中。
此刻天已經快亮了,天上還能看見稀稀落落幾顆星星。
時家除了時鹿睡了,其餘人幾乎一夜未眠。
馬蹄聲在門前停下,門緊接著就打開了。
「娘!嬌嬌!」時雪從裡面衝出來。
時嬌撲進她懷裡,得見親人,總算有了安生感。
趙霜顏和時清晏從門後冒頭。
雲蓁一看人全都出來了,不禁問:「都沒睡?」
她樂了,先看時雪。
「你們今日不去學堂了?」
又看時清晏,「不讀書練射箭了?」
然後看趙霜顏,思索好幾秒,「不洗衣裳了?」
沒一個吱聲的。
雲蓁韁繩一扔,「成吧,那就都在家睡覺吧。」
她慵懶地走進院子裡,先去給自己那些寶貝墨條挨個翻身。
從墨房出來,看見時清越撐起了窗,正站在窗子裡看她,眼下青黑,一臉疲態,也熬了一夜的模樣。
雲蓁實在沒什麼精神了。
就算她在現代天天玩手機熬夜,和禁不起這麼折騰的。
在時清越要張口說話的時候,她做了個噤聲手勢。
「乖兒子,有事等娘睡醒再講。」
說罷,人一頭扎進屋子裡躺平了。
雲蓁和時嬌可以睡,時雪幾個可不行,溫先生照常教課。
她牽著馬兒先去還了馬,洗了把臉,和弟弟妹妹去聽課,一堂課聽的迷迷糊糊的,雲裡霧裡,時清晏更是直接睡著了。
時雪捧著書直打盹兒。
溫循沉著臉把他倆喊起來罰站去了,還留堂多寫好幾張大字。
課好不容易都上完了,時雪打著哈欠往外咕蛹,連書本都沒帶走。
溫松看見桌案落下的藍封書本,拿起來想給時雪送過去。
一入手,發現上面沒有書名。
他疑惑一聲,翻開一頁看,入目是俊秀漂亮的小楷。
溫松眼眸驟亮,高興地抓著書來到書房溫循跟前。
「公子!您瞧這本帖子,字好生漂亮,和您以前寫過的小楷一樣好看!」
他捧著字帖翻了幾頁。
「不知是在哪裡買的,等明兒問問時雪。」
溫循掃了一眼,淡聲道:「問這個做什麼?我也給過你不少帖子,不見你好好練那一手字,再晚些日子,時雪都趕上你了。」
溫松歡喜的不行,「公子不覺著這個小楷寫的特別好嗎?我想買個收藏起來,說不準什麼時候就成了大師孤本。」
溫循也不管他,只端著裝拼圖碎塊的木盒子,面對牆上的拼圖擰眉思索,來回比試。
看了半天,只有一塊對上了。
心情有些煩躁,燥的身上莫名悶熱。
他扯了扯領口,又喝了一盞冷茶。
透過敞開的窗看出去,正好能看見之前馬兒拴在院中的角落。
思及馬,難免又想到鎮子上荒唐事。
和自己咬的那一口。
「溫松。」他喚。
溫松:「啊?」
「……罷了。」不找了。
溫松一腦門問號。
公子說什麼呀?
他怎麼聽不懂呢?